八月十五日。
【帝国枢密院第一号补充政令:关于《帝国劳工法案》在各行省及大区的执行细则。
【鉴于帝国各区域工业化程度、物价水平与经济基础存在客观差异。
【为了保证帝国工业的平稳过渡,避免出现大规模的生产停滞与失业危机。
【枢密院特此授权各行省总督及大区执政官,享有「劳工法案地方实施弹性裁量权」。
【各地方当局可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在不违背十二小时最高工时与禁止八岁以下童工的核心原则下,制定符合本地现状的过渡性修正条款。
【所有地方修正条款,必须提交至帝国枢密院备案。
【只有在获帝国枢密院专门委员会的审核与认可后,该地方修正案方具备法定效力。
【未经枢密院核准,任何地方当局不以任何理由拒绝、更改或拖延《帝国劳工法案》的落实。】
奥斯特帝国,贝罗利纳,枢密院。
威廉在文件的最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威廉把文件推给了坐在左侧的贝仑海姆宰相。
贝仑海姆宰相认真地审阅了每一个词汇,拿起笔,在威廉的名字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著,文件被递给了内政大臣塔伦。
塔伦看起来如释重负。
这几天,他的内政部几乎被各地总督发来的加急电报淹没了。
那些总督在电报里疯狂地抱怨,说当地的工厂主正在以关闭工厂来威胁他们,如果完全按照贝罗利纳的标准执行法案,地方经济马上就会崩溃。
现在,有了这份行政令,塔伦终于有理由去回复那些焦头烂额的地方官员了。
塔伦快速地签下名字,然后拿起代表内政部的印章,用力地盖在了文件上。
一声轻响,红色的印泥留下了印记。
李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著他们完成这套签字流程。
「这份文件发下去,各地的总督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塔伦松了一口气。
「他们能不能睡好觉我不知道,但那些资本家肯定会觉他们找到了漏洞。」
贝仑海姆宰相轻声道。
「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嘛?」
李维轻笑。
「资本家如果觉面对的是一堵铁墙,他们就会选择鱼死网破,或者把资金转移到国外。
「但如果我们给墙上开了一扇小窗户,告诉他们可以通过地方总督来修改细节……
「他们就会把所有的精力和金钱,都花在怎么去贿赂和游说当地总督上。」
威廉皇太子笑了起来。
「没错。
「他们会拚命地向地方市政厅证明,自己的工厂有多么特殊,需要多么大的弹性空间。
「这样一来,他们对抗帝国中央的怒火,就变成了在地方上讨价还价的算计。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所有的修正案都必须获枢密院的认可。」
贝仑海姆宰相闻言补充:
「地方总督收了资本家的好处,制定了偏向工厂主的修正案,最后把文件送到贝罗利纳。
「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批准或者否决。
「如果我们否决了,资本家会去恨那个收了钱却办不成事的地方总督。
「皇室和枢密院依然是维护劳工利益的保护者。」
塔伦听完,也忍不住坏笑了两声。
「金平原大区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威廉转头看向李维。
「金平原的修正案已经拟定好了。
「我们会实行相对温和的工资挂钩制度,但我不会给那些大工厂主太多弹性。」
威廉点了点头,对李维的掌控力他一直很放心。
就在他们商量完这件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大步走了进来。
克劳塞维茨向众人打招呼。
「你看起来带来了大新闻,克劳塞维茨。」
贝仑海姆宰相看著他手里的文件袋。
「是的,大新闻!」
克劳塞维茨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份翻译好的电报。
「刚刚从阿尔比恩帝国的伦底纽姆发回来的加急情报。
「这几天,阿尔比恩帝国发生了一系列惊人的变故!」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这几天,阿尔比恩利物浦发生的骑警事件,与后续的马术比赛对拚,还有部分法师站队在旧大陆闹沸沸扬扬。
大家都知道阿尔比恩国内的情况很糟,线下大型活动几乎瘫痪了他们的工业。
「那位老公爵终于动手了?」
李维轻声问道。
他早就猜到,艾略特回国后一直躲在枢密院里不出来,肯定是在酝酿一个大计划。
「大公猜没错。」
克劳塞维茨拿出一份电报。
「第一件事,阿尔比恩政府正式宣布,对国教进行进一步的世俗化改革。
「艾略特公爵代表枢密院,强行通过了一项紧急法令。
「他们以国家面临极端安全危机为由,宣布将收归国教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财产,包括大量的农庄土地、城市房产以及教会金库里的现金储备。」
贝仑海姆宰相微微睁大眼睛:「真是大手笔……他们拿这笔钱是不是要拿来拆东墙补西墙?」。
「对,他们打算建立【国家社会福利保障基金】。艾略特公爵在公告里说,这笔钱将专门用于支付工人的工伤赔偿,以及建立更多免费的公立初级学校,解决失学儿童的教育问题。」
「阿尔比恩的国教会同意吗?那些大主教没有拚死抵抗吗?」
塔伦幸灾乐祸地问道。
「他们当然抵抗了!」
克劳塞维茨拿出情报补充说明。
「伦底纽姆的大主教威胁要进行全国性的宗教抗议。
「但是,艾略特公爵直接把东区活动的代表请到了主教的宅邸外面。
「艾略特告诉主教,如果教会不愿意为了帝国的平民捐出这笔钱,那么政府将撤走所有保护教堂的皇家警察。
「面对外面成千上万愤怒的工人,大主教妥协了。」
李维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了笑容。
艾略特果然是精明的政治家,直接把刀架在了国教的脖子上。
「那阿尔比恩的女皇陛下呢?」
贝仑海姆宰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要知道,在阿尔比恩的法律和传统里,女皇陛下不仅仅是帝国的君主,她同时也是国教的最高领袖。
「艾略特公爵没收国教的财产,等于是从女皇的口袋里拿钱。皇室难道没有干预吗?」
克劳塞维茨摇了摇头,脸上也不禁挂起佩服的表情。
「这正是他们操作最精妙的地方。
「在这场针对国教的剥夺行动中,阿尔比恩皇室完全隐身了。
「女皇陛下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接见任何教会的神职人员。
「所有的行政命令,都是由艾略特公爵以枢密院首席顾问的名义签发的。」
威廉皇太子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皇室和艾略特演了一出双簧!
「女皇作为宗教的最高领袖,如果她亲自下令没收教会财产,会引发信仰危机,也会背上背叛上帝的骂名。
「所以,女皇躲了起来,让艾略特去当这个恶人。
「艾略特承担了所有主教和虔诚信徒的诅咒与仇恨,成了教会眼里的魔鬼。
「但是,被没收的庞大财富,最终却落入了政府的手里,而政府现在因为枢密院再次崛起,是听命于皇室的。」
威廉在心里感叹,阿尔比恩的皇室果然也是冷酷无情。
为了保住帝国的统治根基,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一直支持他们的国教。
「但我说实话……老公爵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塔伦叹道。
在他的印象里,艾略特这第四次上台,比前三次可要激进多了。
「他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还会在乎名声吗?」李维摇摇头,「以我对他印象,这位老绅士只在意阿尔比恩这艘船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众人点点头。
与此同时,克劳塞维茨放下第一份电报,拿起了第二份。
「不仅是国教,艾略特公爵对地方当局也采取了十分强硬的行动。
「也就是关于利物浦发生的骑警驱散事件。」
这场事件是阿尔比恩内部割裂最大的导火索。
「事情发生后,大多数人原本以为阿尔比恩内阁会强硬到底。
「但是,艾略特公爵突然站了出来。
「他不仅没有支持内阁的主张,反而公开主张必须与工人们进行对话。」
说到这里,克劳塞维茨的语气变有些古怪。
「并且,他直接动用了阿尔比恩陆军,去威慑地方郡县当局的。」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动用国家正规军,去威慑自己的地方警察和市政厅?
「详细说说!」威廉来了兴趣。
「情报上说,两个装备精良的陆军步兵团,分别开进了伦底纽姆的东区和乘坐火车抵达利物浦。
「他们到达后,陆军士兵包围了利物浦的皇家警察局总部,以及当地市政厅的办公大楼。
「军队的长官接管了当地的治安权。
「他们解除了所有骑警的武装,并把他们软禁在了兵营里。」
「然后,军队贴出告示。
「告示上说,帝国深切理解国民的苦难。
「帝国绝不容忍地方官僚和警察使用暴力对待和平表达诉求的臣民。
「在军队的保护下,艾略特公爵强令各地的市政厅,必须立刻成立【劳工关系协调工作组】。
「并且,军队会在街头维持秩序,支持活动的人们选出自己的代表。
「同时让这些代表安全地进入市政厅,坐在会议桌前,向地方当局合理地发表诉求。
「军队负责保证代表们的人身安全,不受任何资本家打手或黑警的威胁。」
全副武装的帝国军队,变成了维护谈判的后盾。
李维眼睛满是佩服:
「利物浦的骑警事件,原本已经完美地印证了马伦勒玛的理论。但是,艾略特公爵却用这招反客为主了。」
「现在的救世主,是跟皇室站在一起的枢密院。」
贝仑海姆宰相一脸感慨。
「工人们看到军队保护他们去谈判,他们就会觉帝国依然是有希望的,他们就会放下手里的火把和砖头,回到谈判桌上。」
这位阿尔比恩的老狐狸,在操作人心的手段上,确实老辣。
面对危机时的决断力,也狠辣无比。
「现在的阿尔比恩内阁呢?内阁的那些大臣,很多都是代表资本家利益的,艾略特这么干,等于是在公开打内阁的脸吧?」
塔伦催促著对方赶紧说下去。
他很好,被艾略特强压了这么多次的内阁,这回到底能不能拿出点有用的反抗手段。
克劳塞维茨拿出了最后一份电报,笑容变嘲谑。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
「阿尔比恩的内阁,已经出事了。」
克劳塞维茨把电报放在桌子上。
「今天早晨,阿尔比恩议会下议院,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针对内政大臣和商务大臣的弹劾程序。」
「弹劾通过了?」
塔伦一脸惊讶。
要知道内政大臣和商务大臣可是内阁里非常有权势的人物。
虽然他看出,这又是一次艾略特收割权力的机会,但直接把大臣赶出内阁确实超出了他的想像。
「嗯!理由是他们应对危机不力,盲目支持驱散,导致了流血冲突,严重损害了帝国的声誉,并将国家推向了内战的边缘。」
克劳塞维茨解释道。
「……我记阿尔比恩议会里有一半都是保守派,他们就这样投票罢免自己的人?」
「因为军队,以及枢密院的施压吧。」
贝仑海姆宰相则是毫不意外。
「当艾略特公爵控制了陆军,并且成功赢了底层民众的欢呼时,议会里的那些政客就明白,风向变了。
「如果他们继续支持内政大臣,愤怒的民众就会把议会大楼拆了。
「所以,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席位,保守派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两位可怜的大臣,把他们当成了平息民愤的替罪羊。」
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
「宰相阁下说完全正确。
「而且,更戏剧性的是后面的流程。」
克劳塞维茨继续说道。
「弹劾案通过后,立刻送到了温莎城堡。
「一直称病不出的阿尔比恩女皇陛下,这回可是效率惊人!
「她当场亲笔签收了这份弹劾命令,宣布立刻解除内政大臣和商务大臣的职务。
「不仅如此!
「由于国家处于紧急状态,女皇陛下宣布,在议会重新选出新的大臣之前,内政部和商务部的所有日常事务与行政权力,暂时由威尔斯亲王伯蒂殿下全面代管!」
办公室里,威廉皇太子听到这个结果,忍不住笑出了声。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威廉不由地鼓掌。
随后,他看了看李维和贝仑海姆。
「你们说,那位老公爵之后还会做什么?」
李维马上把这两天发生在阿尔比恩的事情串联起来,看清了全貌。
阿尔比恩国内因为大型活动乱了一阵子。
到处都是抗议,工厂停摆。
这看起来是场灾难……
但是,艾略特公爵却在这场灾难中,又完成了完美的权力收割。
他利用底层人的怒火,名正言顺地抢了国教的钱。
陆军控制了地方当局,树立了中央政府的权威。
借助舆论和威慑议会,踢走了内阁里碍事的保守派大臣。
最后,他把空出来的巨大权力,也就是掌管国内的内政部,和掌管经济命脉的商务部,顺理成章地塞到了皇储伯蒂亲王的手里。
「阿尔比恩皇室在这其中,以看似被动和不不配合的姿态,兵不血刃地为威尔斯亲王增强了影响力。」
李维分析道。
「内阁总是喜欢限制皇室的权力。
「可现在,伯蒂亲王除了在外交部做事,如今还能插手两个最核心的部门。
「艾略特借著这次混乱,再次稳固了自己枢密院的基本盘,还扩张了皇室的实权。」
威廉皇太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又看了眼那份奥斯特《帝国劳工法案》的地方执行细则。
「那么,你们觉这就算是结束了吗?阿尔比恩的局势会因此平息吗?」
可李维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个开始,殿下。
「没收国教的资产,看起来是一笔巨款。
「但就如宰相大人所说,那只是东墙补西墙。
「要把这笔钱变现,再转化成持续的社会福利,需要漫长的周期。
「而且,国教的钱是一次性的,不可能年年都去没收。
「如果要建立长久的,能够真正安抚工人的福利制度,钱最终只能从一个地方出。
「……工厂的利润。」
贝仑海姆宰相也同意李维的看法:
「大公说对。
「艾略特公爵现在已经扫清了内阁的障碍,安抚了街头的工人,手里又有了伯蒂亲王控制的内政和商务部。
「他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我猜他前段时间在枢密院里闭门不出,大概是一直在看著我们奥斯特的举措。
「也就是,我们这段时间怎么制定法案,怎么处理童工问题,怎么给地方弹性……
「我估计,最迟不过下个星期,艾略特公爵就会在阿尔比恩的议会上,抛出一份全新的,为阿尔比恩量身定制的劳工保障体制法案。」
威廉皇太子的眼神亮了起来,断言:「我想,他不对资本家和大贵族动手是不可能的!
「为了阿尔比恩帝国的延续,老公爵一定会让那些工厂主大出血。而且这一次,因为内阁保守派的失势,资本家们在议会里连还手的余地都会少很多。
说到这里,威廉的心情无比愉悦。
「很好!
「如果连号称自由贸易最大堡垒的阿尔比恩帝国,都要开始对资本家挥舞福利法案的屠刀了。
「那我们奥斯特的这些还在企图软抵抗的资本家,也该彻底抛弃幻想了。
「当他们看到全世界的统治者都在为了生存而向底层让利时,他们就会明白,奥斯特给他们的那点弹性空间,已经是皇室最大的仁慈了。」
旧大陆的两大帝国,奥斯特和阿尔比恩,都已经在这场由思想引发的变局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自上而下的强行命令,还是借力打力的权力重组。
旧大陆的局势,正在慢慢走向新的平衡。
「现在,就看大洋彼岸的合众国怎么选了。」
……
八月十六日。
合众国,华盛顿。
白房子。
「民众强烈呼吁重启议会!」
摩根快速扫过正文。
法兰克王国南方,平民和一部分资产阶级,认为王室的权力过大,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为自己说话的机构。
现在重启议会,就是他们提出的新诉求。
然而合众国外交部接受到的消息,则是和和报纸上的呼声截然相反。
据可靠情报,法兰克王国的高级官僚,以及那些在政府和军队中担任实际职务的贵族们,已经达成了秘密共识。
他们决定坚定地与王室站在一起,绝对不重开议会!
摩根很清楚法兰克王国在想什么。
法兰克王国如果重启议会,权力就要重新分配。
那些新兴的资产阶级代表,甚至是平民代表,就会进入权力中心。这会直接稀释现有官僚和实权贵族手里的权力。
对于这些手握大权的人来说,权力比什么都重要。
而现在法兰克王国又不是当年面临国内经济危机和卢泰西亚危机爆发的时候,王国政府内部享有实际权力的人,大部分都不乐意再去提议会这玩意儿。
法兰克王国宁愿向平民妥协,同意出台更多的福利政策,发放更多的救济金,甚至同意缩短工作时间。
他们更愿意换取议会继续关闭!
「都挺热闹~!」
摩根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奥斯特帝国在搞劳工法案的微操,阿尔比恩在利物浦纵马伤人和艾略特的力挽狂澜,现在法兰克又在为了议会的事情玩权力游戏。
整个旧大陆都在整活。
笃笃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总统先生,幕僚长普雷斯顿先生回来了。」
秘书在门外通报。
「让他进来。」
普雷斯顿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坐吧。」
「总统先生,怎么我一刚回来,就要面对休斯弄出来麻烦事?」
普雷斯顿有点郁闷。
他才刚回国,就要面对国内的事情焦头烂额。
「现在中西部几个工业州的活动非常频繁。
「休斯的人正在利用马伦勒玛的那套理论,正在把那些原本零散的活动的人组织起来。
「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他可能真的会搞出一个全国性的联合委员会。」
最头疼的事情,普雷斯顿已经在回白房子的车上弄清楚了。
然而摩根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毕竟关于休斯的动作,他每天都能收到联邦调查局的报告。
休斯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单靠一个工厂的活动是没有用的。
所以这家伙正在试图把钢铁、煤炭、炼金化工和铁路的工人联合在一起。
至于前段时间因为海外灰区武装转退伍引发的一系列小冲突,现在也成了休斯用来攻击他的武器。
「休斯只是个表面上的麻烦……」
实际上摩根并不怎么把休斯的动作放在眼里。
「他只是在利用现在的局势。而只要局势变了,他那些所谓的组织就会不攻自破。」
说完,摩根拿起桌上的报纸和情报,递给普雷斯顿。
「看看这些。」
普雷斯顿接过报纸和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法兰克人国内的国民闹动静,我看挺小的……现在他们不是被国民给整急眼了,是被那些妄想重开议会的玩意儿给刺激到了。」
普雷斯顿看完后笑著摇了摇头。
到现在为止,法兰克都没发生什么流血冲突。
可有人一提出来重启议会,马上就有人坐不住,要直接对线了。
「旧大陆的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出路,不停地试探底线。」
普雷斯顿放下文件,笑嗬嗬看向摩根。
总统先生要怎么做呢?
要知道,摩根不仅仅是总统,他也是这个国家正宗狗财阀。
「总统先生。」
普雷斯顿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你的家族也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商人。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些工厂主和金融家在想什么。
「现在你坐在白房子的这把椅子上。
「请告诉我,你认为我们合众国现在的病根到底在哪儿?」
摩根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托拉斯。」
摩根吐出一个词。
托拉斯,垄断组织。
「你以为合众国的病根是那些活动的人吗?
「是休斯吗?
「是马伦勒玛的那篇文章吗?
「不,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
摩根双手合十,撑起下巴。
「合众国的病根,现在是庞大到将失去控制的托拉斯。
「也就是联合炼金钢铁公司,泛大陆铁路联盟,标准石油能源集团,掌控著全国通讯网络的巨头们!」
普雷斯顿静静地听著。
「我们的合众国,和旧大陆那些国家不一样……
「奥斯特帝国有强大的皇权和贵族传统,阿尔比恩有老派的内阁和国教以及作为皇室后门、防火墙的枢密院。
「但我们有什么?
「合众国是一个建立在商业契约上的国家。
「在过去的五十年里,合众国的工业体量像怪物一样膨胀。
「但这种膨胀的代价,就是托拉斯的诞生!
「我们的托拉斯整合了上下游所有的产业。
「他们垄断了矿山,运输,销售终端。
「他们决定了钢铁的价格,煤炭的产量,甚至决定了合众国大部分国民的生死。」
普雷斯顿闻言,故意反驳道:「但他们为合众国创造了巨大的财富。」
「哈哈哈,你这个心知肚明的家伙一定要我自己讲出来吗?」
「讲出来吧!」
普雷斯顿饶有兴趣地望著对方。
「……他们为自己创造了财富,而不是为国家。」
摩根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普雷斯顿。
「托拉斯已经变比联邦政府还要庞大。
「他们能控制各州的议员,用金钱收买法官。
「在他们眼里,华盛顿的这个联邦政府,只不过是他们用来维持市场秩序的管家,打开海外市场的打手。」
谁最了解财阀,或者说托拉斯?
摩根自认为作为他们中的一员的自己,就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之一。
「当托拉斯小的时候,他们是合众国的动力。
「但当他们庞大到可以控制国家的时候,他们就是合众国的毒瘤。」
这是作为总统视角下,摩根出的结论。
「马伦勒玛的文章出来之后,底层工人为什么那么愤怒?
「因为托拉斯把利润压榨到了极致。
「他们为了维持垄断的高额利润,绝对不愿意给工人多发一分钱,也绝不愿意减少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如果任由这些托拉斯继续这么干下去,合众国早晚会被他们逼四分五裂。」
普雷斯顿不不承认,摩根看的是对的。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
就在这时,摩根讲出了普雷斯顿最想听的话。
如以前所讲,从资本家,摩根已经逐渐朝著权力的怪物进发。
「我们没有收税的绝对权力,也无法绝对干预各州内部事务。
「我们没有一个权力凌驾于所有托拉斯之上的大政府。」
摩根的眼睛里野心绽放。
「联邦政府必须拥有打破垄断的权力。
「也就是说……
「我们必须能够拆分那些不听话的托拉斯!」
普雷斯顿听完摩根的话,只听到一句话。
摩根要更多更绝对的权力!
打破合众国建国以来的传统,建立拥有绝对集权的大政府!
只不过讽刺的是,说出这番话的人,竟然是合众国曾经最大的托拉斯头目之一。
「很宏大,总统先生。
「但你现在只是说了,但什么也没做。」
这是让普雷斯顿失望的地方。
婆罗多危机棉花生意爆发,费伦群岛获取跳板,阿瓦士拿到列强入场门票。
如果没有现在的国内冲突,摩根绝对声望滔天。
「休斯在到处演讲,人们在参加活动。
「你每天坐在这里看旧大陆的报纸,分析他们的局势。
「作为总统,你把合众国的病根看很清楚,又跟我提起了大政府的蓝图……
「可是,联邦政府的军队还在军营里,反垄断的法案还没有在国会里起草。
「你没有任何实际的行动。」
摩根没有生气。
他早有预料,从旧大陆刚刚回来的普雷斯顿,会因为他这段时间只是不停在报纸上打嘴炮而生气。
毕竟就这看来,对于过去的约定,或者说共识,在现在的风波下,他表现太软弱了。
「我在等一个事情。」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一个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去向那些托拉斯开刀,去向国会开战的契机。」
普雷斯顿脑子里快速闪过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旧大陆的局势,合众国国内的活动,各州的抗议。
他突然明白了。
「……山庭大区地方宪兵事件和利物浦骑警事件那样的?」
普雷斯顿试探性地问道。
这两件事都引发了全社会的强烈震动。
「没错。」
「你在等国内流血?」
「国会里那些被资本收买的议员,需要感受恐惧。」
摩根想到那些议员,讥讽一笑。
「他们到现在都认为自己可以摆平一切。
「人们也对我们缺乏信任,毕竟在过去几十年里,联邦政府一直和资本家站在一起。」
普雷斯顿听完,没有评价。
政治上就是很专业,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可以冷眼旁观,等待流血和牺牲。
普雷斯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摩根也许是对的。
砰砰砰!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敲响。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首席秘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总统先生,芝加哥出事了!」
芝加哥。
伊利诺州的核心。
五大湖区最庞大的炼金工业中心和铁路枢纽。
最关键的是,那里是他最大的政治敌对地盘。
那里的州长和市长,一直以来都对华盛顿的命令阳奉阴违。
芝加哥联合机械厂出了事情。
市长拒绝介入。
工厂雇佣了三千名平克顿雇佣兵。
然后,一个小时前,有大动静。
现在整个芝加哥的人都在到处寻找武器。
「……他们的州长到现在还在左右脑互搏!」
「来了。」
摩根嘴角慢慢咧开。
……
八月十七日。
大罗斯帝国的运兵专列在铁轨上狂奔。
车厢里挤满了人,全是从阿瓦士前线撤下来的士兵。
扎伊采夫大口地抽著烟。
「这破火车到底要开多久?」
他吐出烟圈,烦躁地骂了一句。
「不知道!」坐在对面尤利安头也没抬地,「反正是回国了!」
「回国?回国应该去圣彼堡,或者莫斯科!我们在阿瓦士打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不该给我们弄个盛大的阅兵式吗?」
「……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
车厢里的其他老兵听到这话都沉默了。
确实,能活著回国真是太好了!
而他们这批回国的,足足有五千人。
全都是从阿瓦士的交通壕里,踩著战友的尸体爬出来的半精锐老兵。
扎伊采夫把烟头扔在脚下,用力踩灭。
「也对,其实我也不想去什么圣彼堡!我只想拿了军饷,回家!我受够了!」
「会有军饷的!」旁边的断指老兵插嘴说,「皇储殿下说了,我们会有钱的!」
「希望如此吧。」
扎伊采夫闭上了眼睛。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向前开。
除了他们这五千名步兵,这趟专列的后面,还有大罗斯帝国的魔装铠。
数量不多,大概只有二十具左右。
那些骑士坐在前面舒适的客车厢里,和这些步兵完全隔绝。
不知道为什么,尤利安,他觉有点不对劲。
哐当——!
火车刹车。
车厢里的士兵们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艸!怎么开车的!」
扎伊采夫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火车逐渐停稳了,外面传来了军官们大声的吼叫。
「下车!全都下车!」
「拿好你们的武器!动作快点!」
门被人在外面一把拉开。
士兵们眯著眼睛,背著步枪,排著队跳下车厢。
尤利安跳了下来,抬起头,环顾四周。
不是什么大城市的火车站,没有漂亮的候车大厅,也没有欢迎的人群。
这里只有高高的铁丝网,煤堆,和几排粗糙的红砖仓库。
在最大的那个仓库顶部,挂著个徽章。
一头站立的黑熊。
切尔诺维亚总督区!
这里对外挂著的是私人矿业货运站,也不是什么民用的火车站。
车厢里下来的不少来自切尔诺维亚的农奴,看到是到这里了,忍不住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尤利安看著远处的黑土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年轻的脸。
他呢喃道:「克里琴科……」
被强征来的切尔诺维亚农奴。
在阿瓦士的交通壕里,他一直说想回切尔诺维亚。
但是克里琴科死了。
尸体烂在了阿瓦士的泥水里,连一块骨头都没有运回来。
现在,尤利安踩在了克里琴科梦寐以求的黑土地上,心里很堵。
「快点!别磨蹭!」
军官挥舞著连鞘的军刀,催促著士兵们列队。
扎伊采夫也跳了下来,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满脸疑惑。
「这是哪儿?玛德,连个女人都看不见!」
扎伊采夫抱怨著。
他转过头,看向货运站的另一边。
在那里,还有两列长长的火车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了。
一群士兵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扎伊采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些人的军装太惹眼了。
笔挺的深色呢子大衣,擦锃亮的高筒皮靴,胸前挂著金色的绶带。
而在这些人旁边,还有一群人走下了另一节车厢。
那些人穿著黑色的贴身战服,外面披著猩红色的披风。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冰冷的面具,身上散发著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扎伊采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艸!近卫,还有圣血骑士团!」
扎伊采夫指著那边,忍不住骂道。
尤利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真的是近卫军,还有圣血骑士团。
而扎伊采夫的声音很大,周围的老兵们全都听到了。
他们纷纷转过头,看向那边。
队伍里立刻炸开了锅。
老兵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真的是近卫军!」
「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你看那些红披风!那是圣血骑士团!我听别的部队的人说过,那些都是怪物!」
「我们不是撤回国了吗?为什么把我们拉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货运站?」
「为什么没有让我们回驻地?」
「说好的休假呢?!我老家在莫斯科,把我弄到切尔诺维亚来干什么?!」
「这到底是要干嘛?!」
「奥斯特人打过来了?」
「放屁!!」
「难道……」另一个老兵压低了声音,「难道大罗斯自己打起来了?」
恐慌的情绪在士兵中蔓延。
他们不怕死,但是他们怕死不明不白,更怕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军官们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闭嘴!」
连长抽出马鞭,狠狠地抽在一个老兵的背上。
啪!
老兵闷哼了一声,不敢躲闪。
「全都给我闭嘴!谁再敢乱说一句话,老子毙了他!」
连长扯著嗓子大吼。
队伍立刻安静了下来。
「长官!」
扎伊采夫胆子大,梗著脖子大声喊道。
「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我们想知道任务!」
连长转过头,狠瞪著扎伊采夫。
他大步走到扎伊采夫面前,手里的马鞭指著扎伊采夫的鼻子。
「士兵,你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
连长恶狠狠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
连长打断了他。
「现在,所有人听我的命令!就地驻扎!」
「就地驻扎?」
扎伊采夫愣住了。
「对!就在车站周围空地上搭帐篷!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营地一步!」
连长下达了死命令。
「长官,那我们要等多久?」
尤利安忍不住问。
「等待命令!命令什么时候来,你们就等什么时候!」
连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老兵们面面相觑。
但军令如山。
他们只能放下背包,开始在黑土地上搭建简易的军用帐篷。
不远处。
「一!二!!」
魔装铠骑士们站在旁边,神情傲慢。
尤利安一边钉著帐篷钉,一边看著那边。
「连魔装铠都卸下来了。」
「他妈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休整!」
扎伊采夫把铲子插进土里,擦了一把汗。
「草他娘的,那群近卫军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叫花子一样!!」
一个年轻一点的士兵愤愤不平地说。
「我们本来就是叫花子。」
尤利安笑嗬嗬说道。
「别管他们……」
扎伊采夫摇摇头。
「还是开饭吧!」
营地很快就建好了。
密密麻麻的帐篷排满了整个货运站外的空地。
近卫军的营地则是在他们的对面。
两边的人互不干涉。
圣血骑士团的人没有搭帐篷,他们直接占据了货运站的一栋二层办公楼。
就在老兵们坐在帐篷外面,嚼著硬邦邦的黑面包的时候,尖锐的哨声突然在营地中央响起。
哔——!
这是紧急集合的哨音。
但不是吹给士兵的。
「所有连级以上军官!立刻到一号仓库集合开会!」
传令兵骑著马,在营地里来回奔驰,大声传达著命令。
「快!动作快点!」
连长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面包,整理了一下军装的纽扣,急匆匆地朝著最大的红砖仓库跑去。
营长的马在前面飞奔。
各个连队的军官们都从帐篷里钻出来,朝著一号仓库汇聚。
「你猜他们会说些什么?」扎伊采夫眼神好。
「……不管说什么,肯定是要死人的!」
尤利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一号仓库非常巨大。
原本里面堆满了准备运往圣彼堡的煤炭。
现在煤炭被清理到了两边,中间腾出了一大块空地。
仓库的大门紧紧地关著。
门口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
军官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
一半是从阿瓦士下来的野战军军官。
另一半是穿著光鲜的近卫军军官。
两边的人站泾渭分明。
近卫军军官们微微扬起下巴,有些不待见来自阿瓦士的人。
野战军军官们则是满脸风霜,眼神凶狠。
他们谁也看不起谁。
尤利安的连长找到了自己的营长。
「营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连长低声问道。
「闭嘴,看著前面!」
营长压低声音回答。
仓库的最前面,用几个装军火的木箱子搭成了简易的主席台。
军官们等了大约十分钟。
仓库侧面的小门被推开了。
几个高级军官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穿著笔挺的将官军服。
当野战军的军官们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直接懵了。
「天哪……」
连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是参谋长阁下!」
营长也愣住了。
南下莫罗佐夫参谋长!
大罗斯帝国南下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之一。
他没有留在波斯继续处理阿瓦士的停战事宜,也并未返回圣彼堡去向皇帝陛下汇报战况。
他竟然悄无声息地,跟随著这第一批撤回国的混编部队,秘密地抵达了切尔诺维亚!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
这支由野战军老兵、近卫军精锐、魔装铠骑士和圣血骑士团组成的武装的最高指挥官,竟然也是莫罗佐夫参谋长!
规格太高了!
事情大超出了所有军官的想像。
莫罗佐夫参谋长走到主席台上。
他笔直地站在那里,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几百名军官。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听著,现在宣布纪律。」
所有军官立刻立正,竖起耳朵。
「从你们下火车的那一刻起,这片区域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时军事管制!
「接下来的几天,任何人,任何军衔,没有我的亲笔手令,绝对不允许离开这个货运站半步!
「谁敢擅自走出警戒线,外围的圣血骑士团会直接将他拿下,不需要警告!」
军官们的喉咙滚动。
圣血骑士团当督战队……
这是要下死手啊!
「第二。
「切断货运站所有的电报线路。
「任何人禁止写信,禁止与外界有任何形式的通讯。
「第三,如果这几天有平民,或者是其他地方部队的人靠近这个货运站,立刻扣押。
「如果对方敢反抗,就地枪决,不用汇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莫罗佐夫参谋长的眼神一变。
「回去管好你们手下的士兵!
「不准私下议论!不准瞎猜!
「谁要是敢在营地里散播谣言,讨论现在的局势,讨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一经发现,以叛国罪论处!直接拉到仓库后面枪毙!」
莫罗佐夫参谋长一口气宣布完了四条纪律。
每一条都是杀气腾腾。
军官们感觉呼吸困难起来。
他们是在阿瓦士打过血战的人,不怕死。
但是这种诡异的气氛,和防自己人像防贼一样的纪律,让他们感到不安。
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准备在自己家里杀人……
「都听明白了吗?」
莫罗佐夫参谋长厉声问道。
「明白!」
军官们齐声回答,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中,一名少校营长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尤利安的连长认识他,那是三营的营长,在战场上不要命的狠角色。
可现在,这位少校营长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少校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话,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而且底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们也需要一个答案!
「参谋长阁下!」
少校营长抬起头,大声喊道。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近卫军的军官们皱起眉头,觉这个野战军军官太不懂规矩了。
莫罗佐夫参谋长看著他,没有发火。
「讲。」
少校营长咽了口唾沫。
「参谋长阁下,我们回国,是打内战来了吗?!」
他咬了咬牙,大声问出了在场所有军官心里都在想,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而这句话一说出来。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内战……
军官们纷纷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莫罗佐夫参谋长。
他们又疑惑,又害怕。
看看外面的配置吧!
五千名杀人不眨眼的野战军老兵!
全副武装的魔装铠骑士!
近卫军!
圣血骑士团!
防御外敌?
防御外敌的话,不需要如此保密!
除了平叛,或者打内战,他们想不出任何理由,会把这么多不同派系的精锐部队捏合在一起,秘密拉到切尔诺维亚的黑土地上……
莫罗佐夫参谋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眼那个少校营长,又看了看下面一双双充满焦虑和疑惑的眼睛。
他沉默了。
这个沉默过程让人发疯。
而这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根据皇储殿下的命令。」
莫罗佐夫参谋长缓缓地开了口。
「我只能够给你们透露一点。」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切尔诺维亚总督区,有大贵族秘密策划叛乱。」
野战军军官们的脑子都像炸开似的!
大贵族叛乱!
在切尔诺维亚!
一时间,许多野战军军官抿紧了嘴唇。
他们的脸色变难看,忽然想起了一个事。
外面那五千名从阿瓦士活著回来的灰色牲口里……
切尔诺维亚人,不少!
他们都是被那些切尔诺维亚的大贵族强行从地里拉出来,塞进运兵车,送到波斯湾去当炮灰的!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烂命!
现在,皇储殿下把他们带回来了……
没有让他们回家,而是继续给他们发了子弹。
把他们带到了他们主人的领地上,然后让他们去对付那些曾经拿皮鞭抽打他们,抢走他们小麦的大贵族!
现在,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战前动员了……
只要军官们告诉底下的士兵,大贵族叛乱了,皇帝允许他们去抢夺那些庄园。
那么在烂泥和死人堆里活下来的老兵,就会像疯狗一样冲进贵族的庄园里。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撕成碎片!
用刺刀把那些私人卫队捅成马蜂窝!
尤利安的连长站在人群里,手心里全是汗。
大罗斯帝国的内部,好像要开始经历血腥清洗了……
就在这压抑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刻。
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低声呢喃了一句:
「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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