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金和尚的反击，柳毅当即召唤出人皇镜。
一道镜光自镜面弹出，在空中无声铺开，恰好挡在菩提珠罗网的必经之路上。
镜光与珠网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只发出一阵细碎如琉璃碎裂的“喀啦”声。
那一百零八颗菩提珠被镜光罩住，珠身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正是人皇镜的回溯能力，直接就将那强悍的攻击，给瞬间化解了。
金法师脸色大变。
他这串菩提珠祭炼了九十余年，每一颗都加持过密咒，寻常妖王被击中一颗便要皮开肉绽，一百零八颗齐出，足可碎山裂石。
可就是的如此攻击，竟是被柳毅给轻易化解了。
“你……”金法师惊怒交加，连忙掐诀召回菩提珠。
但下一刻，一股极强吸附之力落到菩提珠上。
他连催三次法诀，才将宝珠勉强抽回。
可一百零八颗珠子已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少了的那些，自然是被柳毅给通过人皇镜，收进了神国当中。
虽然人皇境对于人类修炼者，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而且，也没有多少的攻击手段。
但各种各样的辅助手段，还是非常有用的。
眼见自己蓄力一击，竟是被柳毅如此轻松化解，金法师脸色铁青。
“这个，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事到如今，恐怕就只有拼了。”
只是短暂的交手，金法师便意识到，光凭自己一人，绝对不可能是柳毅的对手。
而对方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着自己，显然也是没想让自己好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也不再有所保留，咬着后槽牙将残珠收回袖中，五指一翻，掌心又多了一柄金光凝成的戒刀。
刀身不过二尺，通体由精纯佛光铸造，刃口却薄得几乎透明，微微一颤便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刀鸣。
“柳毅，你别以为占了一条江就能拿住老衲！”金法师低吼一声，戒刀高举，当头劈下。
这一刀与先前那些试探性的手段全然不同。
刀光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金色匹练，裹挟着灼人的炽热佛光，自上而下地劈开了江面。
水浪被刀气剖成两半，露出江底淤泥，连两侧数丈内的江水都被刀气蒸得泛起滚滚白雾。
柳毅抬眸，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劈面而来的刀光。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光踏前一步，右手探出，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江水随他心意猛然涌动，一道粗壮如柱的水龙从江底咆哮而起，龙首昂然，张开巨口，迎向刀光。
水龙与刀光在半空相撞。
轰隆一声，仿佛天穹被撕开一道裂口。
水龙被刀光从中斩断，化作漫天暴雨倾泻而下。
但那金色刀光也被水龙撞得偏了三分，擦着柳毅右肩掠过，将他身后数十丈外的江面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裂口两侧的江水翻滚了好一阵才重新合拢。
柳毅肩头的青衫裂开一条口子，渗出一丝血迹，但并不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果然有一点本事，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做好受死的准备吧。”
柳毅说着，脚下步伐却骤然加快。
金法师一刀未能建功，正要再补第二刀。
忽然发现视野中，出现了大量的柳毅的身影。
这些身影如花瓣绽开一般朝四面八方铺散。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与本体几乎一致的气息，眨眼间已将金法师围在了正中。
“装神弄鬼！”金法师厉喝一声，戒刀横扫，金光如圆轮般向四周扩散，试图一刀扫清所有虚影。
刀光所过之处，虚影纷纷被切开、消散，化作一蓬蓬水雾。
但每消散一道虚影，便有两道新的虚影从江水中重新凝成。
江水无穷，虚影便无穷。
金法师连斩三圈，虚影不减反增，密密麻麻地浮在水面上，如千百面镜子将他的身影倒映其中。
金法师心中渐沉。
“在对方的领域地盘作战，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整条钱塘江，都能为他提供助力，再这样下去，我绝对是会被耗死。”
只是瞬间，金法师看穿了柳毅这一手的原理。
作为钱塘江之主，可以随意的凝聚和本体无二的水分身。
也不需要每道分身，都具备完整的战力。
柳毅只需要分身，替他消耗自己的法力、扰乱自己的感知，便已是天大的优势。
果然，下一瞬，四道虚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金法师看不清哪一道才是真身，只得戒刀急转，连劈两刀将左右两道虚影斩碎，又抬肘撞碎正前方一道，但背后那一击却再避不及。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柳毅的真身从后方的虚影中剥离而出，右拳正正砸在金法师后心。
拳劲非常的刚猛，而且还蕴着一股极沉极韧的暗劲。
像一条江水灌入山体裂缝，缓缓而坚定地朝深处渗透。
金法师闷哼一声，口中涌出一口金色血液。
他踉跄前扑了数步，回身一刀逼退柳毅，胸口急促起伏，脸色已呈灰白。
“你的佛法很强。”柳毅站定身形，面色平静，语气如常，“但我占尽地利，你又能撑多久？”
金法师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拼命了，否则的话，是真的会死的。
“柳毅，你想要拿下我，没有那么容易，我跟你拼了。”
他也是有一点发狠了，左手掐诀，口中低诵经文。
一道血色红芒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在头顶凝成一尊三头六臂的金身法相。
法相面目狰狞，六臂各持法器。
戒刀、降魔杵、金刚铃、铜镜、拂尘、念珠。
通体泛着暗红与金交织的浑浊佛光，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
这已不是纯粹的佛门正法，而是被蜈蚣精的血煞之术浸染过的邪佛金身。
“老衲便用这半佛半魔的手段，送你上路！”金法师嘶声咆哮，那尊金身法相六臂齐动。
六件法器裹挟着血光与佛光交织的烈芒，朝柳毅倾覆而下。
柳毅不退反进，右手一翻，那面人皇镜已无声落入掌中。
他不待镜光完全亮起，便以镜面正面迎向那尊法相的六道攻势。
同时左掌在江面一拍。
整条钱塘江仿佛应他的呼唤而沸腾。
数道水龙从四面八方同时腾起，与镜光合在一处，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灰白与金色相间的巨大光幕。
残存的力量，与滔天的江水碰撞到一块。
整片江面被震得如煮沸一般翻涌不休。
强光散去，金身法相六臂断其三，法器只剩下戒刀与念珠还勉强挂着。
金法师的本体脸色已如金纸，嘴角血沫不断涌出，持戒刀的手开始发颤。
柳毅仍旧稳立浪头，衣袂猎猎。他胸口微有起伏，嘴角也渗出半缕血迹。
显然，方才那一击并非毫发无伤。
但他看向金法师的眼神里，冷静未减半分。
他再度抬手。
这一次，柳毅没有再用任何花哨手段，只是爆发出了修炼《太阴炼形法》的所有肉体力量。
金法师瞳孔剧缩。
从这一拳之中，他感受到了生死危急。
“必须要躲开，要不然的话，这一次真的会死的。”
金法师拼尽余力向旁侧闪避，同时挥起戒刀试图格挡。
但慢了。
柳毅的拳头，擦过戒刀刀身，只轻轻一触，便将那柄金光凝成的戒刀从中断开。
拳头余势不减，穿过断裂的戒刀碎片，正中金法师左胸。
金法师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猛然一僵，浑身的佛光与血煞之气在一瞬间同时熄灭。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随即，他的身体开始，从胸口那道贯穿的伤口处向外崩解。
如一件被岁月风化的旧袍，一片一片、一缕一缕地化作灰白的细尘，被江风一吹便散入了潮水之中。
三个呼吸之后，原处只剩下一面人皇镜从半空坠落。
“十二面了，这人皇镜果然是与我有缘，全都主动地送到了我的面前。”
看到金和尚身上的人皇镜被爆了出来，柳毅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容。
十五面人皇镜，估计这下已经集齐了五分之四。
要是再加上八大王那一面，那就是十三面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两面了。
这么看来，距离自己集齐全套的人皇镜，已经是咫尺之遥。
心里虽然兴奋，但柳毅也并没有大意，也不急着去取那一面人皇镜。
而是看向了面前那一片即将消散的暗红雾气。
这雾气正是金法师躯体崩解之后残余。
寻常修士被打得灰飞烟灭，魂气自然散入天地，绝无重聚之理。
但柳毅方才那一拳轰出之际，拳劲中刻意分化出一缕极细的龙气护住了金法师的核心魂念。
便如摘果时不伤蒂茎，存的就是这个后手。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柳毅嘀咕了一句，也不怠慢，当即施展手段。
“拘魂术！”
他右掌凌空一抓，五指间牵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银丝。
银丝触及那片暗红雾气，柳毅手腕一抖，轻喝一声：“聚！”
江面上肉眼可见的气流开始向银丝末端汇聚。
那些原本已散成淡薄烟缕的魂气被一条一条地扯回，如断线被重新穿起，一缕缕黏合、缠绕、堆叠，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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