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也不敲门，直接抬脚迈了进去。
殿内空间不大，陈设简朴，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圆脸老头，正低头翻看一卷厚厚的册子。
老头穿着宽大的深红色袍子，面色红润，须发花白，额前有一道浅浅的福字纹路，整个人看着像一团被捂暖和了的棉花。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孙悟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这猴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孙悟空把啃剩的果核随手丢进旁边一只铜盆里，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福星老头，本圣今天来不是为了找你闲聊。”
他说着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柳毅一家，“本圣刚收了个徒弟，还没出生，今天带他们来认个门，你这做长辈的总不能空着手吧。”
福星放下册子，目光越过孙悟空看向柳毅几人，先是落在白素贞怀里的仕林身上。
看了片刻，又落在小渔的腹部，微微眯了眯眼，随即笑了起来：“你这猴子，收徒弟倒是会挑时候。”
他站起身，从案后绕出来，走到小渔面前，微微俯身端详了一下她的肚子，像是在辨认什么气息。
片刻后他直起身，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的红色珠子，珠身光滑圆润，透着一层暖融融的光，像是被日光浸透了很久。
他将珠子递给小渔：“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沾了那猴子的缘法，我这做长辈的也不能小气，这枚福珠你收着，等孩子出生后给他随身带着，能保平安顺遂。”
小渔接过珠子，入手微暖，像是握了一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子。
她看了柳毅一眼，见柳毅点了点头，便收拢了手指将珠子握紧，对福星欠了欠身：“多谢福星大人。”
孙悟空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嘴角微微一撇：“这还差不多。”
他说完，没有在福星殿中多留，转身便往外走，边走边回头招呼柳毅他们：“走了，还有一家没去。”
他带着柳毅三人穿过另一道拱桥，沿着一条盘旋向上的琉璃台阶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一座稍高一些的偏殿前停住。
殿门紧闭，但孙悟空抬脚在门上轻轻一踢，门便无声地打开了。
殿内比福星那边宽敞许多，四壁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木架，架子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卷轴和册子，空气中飘着墨香和旧纸的气味。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清瘦男子正坐在案前誊写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孙悟空时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看到一只熟门熟路的老猫又翻窗进来了。
“你这猴头，又要来拿什么？”禄星的语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警惕。
孙悟空也不绕弯子，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案沿上，微微俯身：“禄星，本圣今天收了个徒弟，还没出生，福星那边已经给了见面礼，你总不能落后吧？”
禄星放下笔，目光从孙悟空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柳毅几人，视线在小渔的腹部停了一瞬，随即又回到孙悟空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伸手拉开案下的一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细长的竹简，竹简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光泽，两端用红绳系着。
他将竹简递向孙悟空：“这是禄星司记的禄命册副卷，等他成年后打开，能助他仕途通达、福禄双全。”
孙悟空接过竹简，随手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还差不多。”
他把竹简往柳毅手里一塞，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走了，送你们回去。”
……
被孙悟空送回来之后，柳毅依旧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居然就这样上了天界一趟？
而且还从福星和禄星的手中，讨到了好处？
回过神来的他，转头看向小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还没出生就认了师父，又收了福星禄星两家的见面礼，你这个孩子，倒真是名副其实的福禄子。”
小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嘴角微翘，嘴上却没饶人。
“那也是托了你这个当爹的福，不然人家大圣凭什么看上他？”
话虽这么说，她手指却在那枚福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暖意顺着指腹渗进来，让人莫名安心。
白素贞抱着仕林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了一句。
“咱们家的确是福气非浅，二郎真君的金弹银弓还在家里放着呢。”
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来得有来头，做父母的想不操心都难。
有了这等收获，柳毅心情大好，也没有再多做耽搁，带着白素贞和小渔重新回到了运河边的乌篷船上。
解开缆绳，船桨一拨，船身缓缓离岸，继续向北。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福星的加持，福星高照了。
接下来的路程走得比先前顺畅了太多。
运河两岸的天气始终晴好，顺风顺水，沿途的码头补给也总能碰上合适的时间和价格。
船行数日，途经淮河、渡口、驿站，一路北上。
两岸的景色渐渐从水乡的柔媚过渡到北地的雄浑，田地更开阔，山势更硬朗，连码头边行人的口音都变得硬邦邦的。
这一日傍晚，船靠上了京郊通州码头的石阶。
岸上的喧嚣比沿途任何一处城镇都要密集，车马声、叫卖声、船工号子混在一起，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城墙根下。
柳毅拴好船，站在船头往京城方向看了一眼。
城门楼子的轮廓在暮色中稳稳压在天际线上，城墙上灯火点点，像一条嵌在地面的灯带。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当年他进京赶考时，心里想的只是如何考个好名次。
后来高中探花入了翰林，本该仕途坦荡。
却为了帮颜如玉快点回复，在翰林院搞事，结果被察觉，早早外放到了钱塘县。
他那时候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足这座城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小渔从舱里探出半个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城门方向，忽然轻轻皱了皱眉。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白素贞也抱着仕林走出来，站在船头微微蹙眉，神色比小渔更明显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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