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庙中仍旧是那副模样，香客们还跪在地上，有人偷偷抬头张望。
孙悟空抱着手臂站在殿中央，看见柳毅从裂隙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半透明的魂魄，
便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刚喝了一口茶：“回来了？倒是利索。”
许天的魂魄站在大殿中，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自己躺在地上的身体上时，终于像是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许盛跪在地上，抬头看见兄长魂魄飘在面前，眼眶一热，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哥……”
许天的魂魄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还是沉默着朝自己的身体走去，俯身躺了下去。
一道微光闪过，他的魂魄融回了身体，胸口重新起伏，呼吸渐渐平稳，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茫然地盯着殿顶的横梁看了几息，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跪在一旁的许盛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小弟？”
许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绷着的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抓住许天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许天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真的回来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动作还有些僵硬，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跪拜的香客，又落在站在不远处的孙悟空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悟空没有看他，只低头看了一眼许盛，语气平静：“带你哥哥回家吧，若是日后你能悔过向善，本圣自会赐你福泽。”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许盛怔了一瞬，随即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闷而郑重：“多谢大圣。”
他扶着许天慢慢站起来，兄弟俩互相搀扶着朝殿外走去，步履缓慢却还算稳当。
殿中的香客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随着他们的背影一直送出门外。
孙悟空目送那对兄弟出了庙门，便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看向柳毅一家。
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既然收了这孩子做徒弟，本圣也不能小气。”
柳毅还没来得及反应，孙悟空脚下已经凭空生出一团云气。
那云气极浓极厚，呈浅金色，触地无声，托着孙悟空的身形微微一升。
随即向两侧延伸开来，将柳毅、白素贞、小渔连同仕林一并拢了上去。
白素贞下意识抱紧了仕林，小渔也稳了稳身子，柳毅只觉脚下一轻，地面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整个大圣庙的殿顶、院墙、街巷、田野，都在眨眼之间缩成了巴掌大的微缩图景。
“闭眼。”孙悟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随意，“路上风大，睁着眼容易迷。”
柳毅没有多问，依言闭上眼。
白素贞和小渔也跟着照做。风从耳畔掠过，起初是轻微的凉意，随后渐渐变暖，像从深秋穿过了薄雾，又跨过了一层无形的门槛。
他感觉到周身的气流变化了几次，有时像穿过一片湿润的云层，有时又像被一道温热的阳光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孙悟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行了，睁开吧。”
柳毅睁开眼，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云气，而是一层光洁如镜的琉璃地面。
那琉璃呈淡蓝色，半透明，底下隐约有金红色的光纹缓缓流动，像是地底埋着一条活着的河流。
抬起头来，视野所及之处是一座错落有致的宫殿群。
楼阁高耸，飞檐斗拱，通体由某种近乎透明的材质铸成，在柔和的光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远处有一道虹桥横跨天际，桥身由七彩流光凝成，两端没入云层之中，看不见尽头。
四周没有凡尘的喧嚣，只有一种极轻极远的、像是风吹过风铃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这是……”感受到这截然不同的环境，柳毅的心里瞬间有了猜测。
孙悟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天宫！”
柳毅没想到自己，竟是被孙悟空带到了天界。
白素贞抱着仕林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琉璃楼阁与虹桥，并没有太过惊讶。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伸手去够一片飘过的光点的仕林，轻声说了一句：“原来天宫是这个样子的。”
小渔站在她旁边，一手扶着肚子，目光在那道虹桥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想确认那不是幻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喔”，像是有太多话一下子涌到嘴边反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柳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孙悟空：“大圣带我们来天宫做什么？”
孙悟空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一段，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收徒弟不能空着手，本圣带你们去讨点见面礼，正好俺这弟子是天生的福禄子，自然是得让那两个老倌，好好表现一番。”
他说得理直气壮。
柳毅没有再多问，带着白素贞和小渔跟了上去。
脚下的琉璃地面传来一种温润的触感，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细微的弹性，像是踩在柔软的暖玉上。
穿过两道拱门时，柳毅注意到两侧的墙壁上嵌着许多细小的发光颗粒，排列成某种规律的纹路，走近了才能看清那是一枚枚微缩的星图，每一枚都在缓缓转动。
沿途偶尔遇到一两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天官，远远看见孙悟空便立刻侧身让路，有的低头行礼，有的直接拐进旁边的岔路避让。
孙悟空也不在意，步伐不紧不慢，手里不知何时又变出一颗黄澄澄的果子咬了一口，边走边嚼，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被他随手往旁边一挥便消散不见。
走了一阵后他停下来，站在一座比周围稍矮一些的偏殿前。
殿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没有字，只嵌着一枚圆形的金色纹章，纹章中心刻着一颗饱满的果实和一支笔交叉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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