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不舒服？”
白素贞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城墙上那层隐约浮动的金色光晕。
“京城到底是人道气运汇聚之地，对我跟小渔姐姐这种异类压得厉害，我站在这船头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压制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浑身不自在。”
小渔也附和了一句：“我比白妹妹还难受些，肚子里这个倒没什么动静，就是我自己觉得闷得慌。”
柳毅自己其实也有些感觉。
那股从京城方向漫过来的气机确实在压制着他的龙气运转，虽然不明显，但像一层薄雾笼在周身，不痛快。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找地方落脚再做计较。
神魂深处忽然微微一沉，人皇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镜身震颤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清凉之意从神魂核心向外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股压制的感觉竟然无声无息地消退了。
前后不过一息功夫，柳毅便觉得周身重新轻快了起来，像是卸下了一层湿透的外衣。
他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人皇镜越完整，人道气运对他的压制就越小。
这面镜子本身就是人道至宝，他收集得越多，身上的人道之力就越厚重。
京城的气运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可白素贞和小渔不同，她们没有这种东西，进城的滋味怕是不好受。
柳毅想了想，抬眼看向两人：“你们先别进城了，我把你们收到神国里去，等我在京城把蜈蚣精的事办完，再出来不迟。”
白素贞没有逞强，点头应了一声。
小渔也把手里的橘子皮丢进河里，拍了拍手。
“行，反正挺着肚子逛京城也没什么意思。”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当心些，那蜈蚣精能把朝堂当窝，京城里指不定有多少暗桩。”
柳毅点了点头，抬手在两人身上虚虚一拂，裹住两人的身形，转瞬便将她们送入了神国之中。
船头一下子空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暮色里。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把该带的都收好，抬脚踏上码头的石阶，一步一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京城的人流在暮色中依旧稠密。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推独轮车的，在城门口挤成一团。
守门的兵丁拄着长矛站在两侧，目光懒散地扫着进出的人。
柳毅混在人流里进了城，双脚踩在京城那层被无数人踩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上时，一种熟悉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路边有卖烧饼的摊子，有蹲在墙根下歇脚的挑夫，有拖着长腔招揽生意的店伙计。
一切跟当年前没什么两样。
在城中走了几条街，最后在靠近北城的一条僻静巷子里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
进房后他没有急着出去，先关好门窗，在榻上盘膝坐下，神识缓缓铺展出去。
如果是以前，柳毅自然是不敢在京城这种人道气运汇聚的地方，动用超凡手段。
但现如今，随着人皇镜收集的越来越多，人道气运已经影响不到他，行动起来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这京城，还真的是够复杂的。”只是略微探查了一下，柳毅便忍不住地嘀咕了一句。
京城的地下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地脉之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通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啃噬后留下的痕迹。
那些通道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皇城东北角的方向，在那一带形成了一个极为密集的网络，像一张埋在地下的蛛网，中心就在皇宫附近。
柳毅收回神识，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皇城方向那一片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上。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的宫灯已经亮了，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他看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倒真是把窝安在龙气最盛的地方了。”
他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房中陷入黑暗。
但柳毅完全无心睡眠，只是靠在窗边的墙上，闭着眼，静静等着京城的夜深下去。
夜深之后，柳毅才从榻上起身，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
“夜深人静，倒是适合行动的好时机。”
他没有走正门，直接推开窗，身形一纵便无声落入巷中。
夜色浓稠，京城的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
只有远处皇城方向还亮着几盏宫灯，在夜幕中像一排昏黄的眼睛。
借着街巷的阴影一路向北，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偶尔经过的马车。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柳毅便摸到了皇城东北角的外墙根下。
他蹲在墙角的暗影里，掌心朝下按在地面上，神识顺着地脉缓缓探入。
地底那些密密麻麻的通道比他在客栈中感知到的更加清晰。
像一张被反复编织过的网，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皇城正下方。
“就是这里了，慈航妖王是吧，恐怕你怎么也想不到，我会主动的杀到京城来吧？”
柳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被白莲教一再算计，对方还想置自己于死地，他岂能善罢甘休？
冷笑一声后，他锁定了其中一条最粗的通道，确认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宅院后院里。
柳毅翻墙进入那座宅院，院中荒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他在后院找到了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半塌的石板盖着，移开石板后，井下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土阶
顺着土阶往下走，越走越深，空气也愈发潮湿闷热，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像是动物身上的腺体散发出的气味。
到了底部，土阶变成了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枚暗绿色的萤石，光线微弱，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柳毅没有急着往前，先催动人皇镜将身形缩到拇指大小，又收敛了周身气息。
确认与周围的土石气息融为一体后，才贴着墙根向深处移动。
甬道七拐八弯，越往里走越开阔，岔路也越来越多。
每到一个岔口，柳毅都能看到地面上、墙壁上留下的细碎痕迹。
那些被啃噬过的石壁纹路、散落在地上的甲壳碎片、还有一些干枯的、像是被吸干了汁液的植物根茎。
沿着痕迹最密集的方向走，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处极为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高度足有三四丈，顶部呈穹窿状，密密麻麻的萤石嵌满了穹顶，像一片幽绿色的星空。
空间正中是一条宽阔的暗河，河水漆黑，流速缓慢，水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暗河两岸是平整的石砌平台，平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坐着一具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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