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砸门而出。
萧瑟寒风如针,刺痛着温梨的脸。
她的神情冷漠,指尖冰冷发僵。
公交车来了。
温梨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
车子缓缓地驶入车流中。
她看着困住她整个童年的小区,一点一点地缩小,直至完全消失。
前一排的座位,是一对父女。
小女孩六七岁的年纪,上车时,麻花辫散了。
她不高兴地扁嘴,两眼泪汪汪,急得快哭了。
父亲温柔地哄着小女孩,还熟练地帮她重新扎了麻花辫。
如此温馨感人的一幕,在温梨的眼里却成了一口苦黄连。
她觉得很苦很苦。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会陷入无尽的挣扎里。
温梨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威严模样。
好面子。
重男轻女。
大男子主义。
温年是一个极度虚荣的人,有点小成就,就爱吹嘘。
得亏温梨足够优秀,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能成为温年炫耀的资本。
她至少还有点用处。
温年挺爱喝酒,喝醉了,就会回忆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
他的酒品很差。
高兴时,载歌载舞。
生气时,砸得一屋子破烂。
温年自从生意投资失败后,一心想着东山再起,可是时运不济。
他的生意一直不太佳,以至于他中年失志,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温梨对温年,从来就没有过好感。
但是她太了解温年了。
温年现在知道温梨和周清砚的关系,一定会咬住她不放的。
因为他做了一辈子的逆风翻盘的梦。
不可能就此放弃的。
温梨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冰冷的指尖掐入掌心的软肉。
她却不觉得痛。
只有麻木。
到站了。
温梨下了车,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一些零食。
正好啤酒在促销。
温梨买了半打,心思太乱。
听说醉酒可以消愁,试试无妨。
温梨回了老破小的短租房。
一打开门,被迫留守两天的cool立马冲了过来,对温梨一阵喵喵喵。
骂得有点脏。
cool骂完以后,又立马倒在了毛毯上,露出肚皮,求温梨摸摸。
温梨蹲下,配合地伸手揉了揉cool的肚皮,“cool,新年快乐啊。”
“周清砚给你发了一个超级大红包哦。”
温梨拆了cool的红包,给它下单了三大箱的猫猫罐头。
cool很亲昵地用头拱温梨的手心。
温梨看着cool,心底软软的。
有的人,还真不如猫呢。
也不知道是风还是猫,阳台的绿植掉了两盆,花瓶里的绣球已经枯萎。
温梨换了一套家居服,很麻利地干活,收拾房子。
她不想停一下来,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干完了活,温梨出了一身薄汗,去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后,头发都没完全吹干,温梨回到了沙发区。
开始吃零食。
她有一个癖好,心情不好时,会疯狂地吃零食。
温梨开了一瓶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被味道呛得差点反胃。
“苦的。”
她又开了另一瓶,还是苦的涩的。
或许是心太苦,吃什么都苦。
花了钱的,温梨不想浪费,一连把两瓶啤酒都喝了。
坐了好一会儿,她打了一个醉嗝,意识开始有点模糊。
醉吧。
大醉一场。
这样就不用烦了。
温梨的眼眶红了,眼底开始漫上热泪。
突然,门被敲响了。
温梨觉得头晕,迷糊地站起来,步子摇摇晃晃。
“谁呀?”温梨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有点醉。
但是她的防备心很强。
那刻进骨子里的防备,哪怕是醉了,依旧是攻击的状态。
门外是周清砚的嗓音。
“宝宝,是我。”
“吱”一声,门被拉开了。
周清砚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脸色大变,“阿梨?”
温梨站在门后,眼泪哗啦啦地流。
醉了以后。
所有的情绪都压不住,如同积压已久的活火山,瞬间爆发。
周清砚将门关上,朝温梨走过去。
“宝宝,怎么……”
他的语气里全是心疼。
温梨在看到周清砚的那一瞬间,哇得一声,扑进了周清砚的怀里。
像是风雨飘摇的一叶扁舟。
她飘荡了整整十八年,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周清砚紧紧地将温梨抱住,抬手摸她微湿的发,看她崩溃大哭的模样。
他的心,像是被千只蚂蚁侵蚀。
痛得像被凌迟。
“宝宝,不哭,不哭……”
周清砚温柔地哄着温梨。
可是,越哄越哭。
哭得更难过了。
温梨的手紧紧地拽住周清砚的衣衫,像是在漂洋过海里,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怎么喝那么多酒?”周清砚低声问。
她一直都很乖。
恪守规矩。
不怎么会喝酒,因为酒精会让她不清醒。
而她,务必要保持清醒。
她两杯都能醉,居然还喝空了两瓶。
温梨哭得差点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说,“周清砚,我好像追不上你了,呜呜呜呜……”
周清砚捧着温梨的脸,心疼地给她抹眼泪,“我不用你来追。”
“只要你点头,我就是你的了。”
“就算你不点头,那我也是你的,只属于你。”
他的神情专注,语气诚恳。
温梨眼泪止不住,哭得眼红鼻尖红。
她看起来像只落水的小猫。
委屈可怜又无助。
温梨的脸埋在周清砚的胸膛处,摇着头,“周清砚,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我的人生好糟糕。”
“没有人跟我说,要怎么做一个好人,要怎么成为那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我以为我足够努力,终有一天,我就会站在你的跟前,可是我发现我好像不行。”
“我没有那么坚强,我很怕被打倒,我怕你会知道我的背后是一地的破碎,是一团乱糟糟的烂泥。”
她一直戴着坚强的面具活着。
无论多阴暗破碎的家庭,她都能咬咬牙,撑下去。
可是这一刻,她又碎了。
是因为周清砚,温梨太害怕失去了。
若是周清砚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他会怎么想……
周清砚捧着温梨的脸,要求她和他对视。
他的眼底凝着一片情深,“温梨梨,你不糟糕,你明明很优秀。”
“你是南城一中的学霸,你是省的文科状元,你是……”
温梨哭着打断周清砚的话,“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学习,可是学习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也很想叛逆,但是我没有机会。”
“一边学习一边兼职,真的好累,发完了三个小时的传单,还要熬夜到凌晨三点写卷子。”
“周清砚,高中整整三年,我真的好累好累,我累到有好多次,都想自己掐断自己的脖子。”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死了,我是不是可以重生,我是不是不用天崩开局了?”
命运像一条长满锈斑的带刺铁链,将她紧紧地困死在落后的观念里。
温梨没有其他选择,要么成才,要么堕落。
若不是她成绩太好,或许她早就辍学了……
酒精上了头,情绪如洪流,怎么都止不住。
温梨难过地抽着泣,“可是我不能死。”
“周清砚,我死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我要考南大,我要去到你的学校,我要继续偷偷地喜欢你……”
周清砚的眼眶红了,眼角微湿。
他低头,轻轻地吻她的脸。
“阿梨……”
嗓音缱绻,带着心疼。
温梨更难受了,脑子很糊,“周清砚,我没有想过要走到你的跟前。”
“我没有想过,我会这么喜欢你。”
“我不敢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不想拥有。”
“没有拥有过,那我就永远不会失去……”
她严重的安全感缺失。
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去愈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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