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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顶着弹雨继续冲。
燧发枪够不着车队,他们只能边装弹边跑。
装弹慢的缺点太明显了,有人刚蹲下填**,就被机枪打得血肉模糊。
红袍军士兵从运兵车上跳下来,新式冲锋枪点射很准。
每个短点射都能放倒一个目标。
有死士想组织冲锋,嘴刚张开喊出“冲”字,三发**就把他钉在沙地上。
戈壁滩上硝烟弥漫,惨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
燧发枪偶尔响几声,很快被机枪的咆哮盖过去。
**越堆越高,血流进沙子,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青石子听到有人喊“诛暴朱”,是江南口音。
还有用草原话吼的,“重建王庭”。
他冷眼看着,知道这些都是被流放过来的旧势力。
机枪扫了三四轮,死士基本都躺下了。
有几个装死的想爬走,被红袍军补枪**。沙地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停火。”
一刻钟后,青石子下令。
他走下装甲车,皮靴踩在血泊里。
捡起一杆燧发枪,枪托上刻着前明年号。
不远处,几个穿蒙古袍的死士叠在一起,手里还攥着生锈的弯刀。
“江南的丝绸,草原的好马,就换这些破**?”
青石子把枪扔回**堆。
他踢开一具**,露出下面的**包,是用农具改装的土**。
“清理战场。”
青石子转身回车。
戈壁风卷着血腥味,飘向远方。
“你们背后的人,永远也别想见到太阳。里长会让你们永远别想骑在百姓头上!”
朱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把手上的油渍蹭干净。
“早猜到了。”
“路还远着呢。”
青石子眉头拧成一团。
“翻葱岭、过罗刹、到北欧……这一路上恐怕消停不了。”
“让他们尽管来。”
朱纯大步走向那台新钻机。
“正好拿天工院的新家伙试试手。”
钻机猛地吼起来,柴油味儿呛得人直皱眉。
出油口那边,工人们一阵欢呼,涌过去盯着黑亮的原油往外冒,谁都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朱纯看着那油咕嘟嘟往外淌,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好像刚才那场刺杀压根没发生过。
青石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弯腰行了个礼。
“我去安排今晚的岗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甘州城还没彻底醒过来。
凌晨五点,朱纯轻手轻脚拉开车门,打算趁着雾色悄悄走人。
他刚抬腿要上车,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回过头,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石油勘测处的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人。
最前面站着勘测队的马建设,小伙子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袖口磨破的工装,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拼命往上扯,挤出一个笑。
他身边是李小芳,那姑娘怀里死死抱着水平仪,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拿袖子胡乱擦着。
人群里还有食堂掌勺的老王,围裙都没解,手里紧攥着锅铲。
医务室的张大夫,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听诊器。
连养路队那个平时最爱扯闲篇的陈大个也来了,工装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沥青。
最前面站着罗慎言。
这位红袍大学第一届的毕业生,现在是甘州学堂的校长,头发一丝不乱。
他没开口,只是挺直了腰背,朝朱纯端端正正敬了个红袍军礼。
晨风轻轻扫过来。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
这一声像捅开了什么,人群里呜咽声低低蔓延开来。
可谁都不敢放声哭,都死死忍着。有人咬着嘴唇,有人低头搓手,有人把脸埋进旁边人的肩膀。
谁也说不准,下回再见到里长是啥时候。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要是没有里长,就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没准儿这会儿还在被那些缙绅老爷当牲口使唤,或者早就死在**和大明、流寇厮杀的路上,变成路边的烂泥了。
朱纯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他认出那个总爱在工地上吼歌的瓦匠,认出矿上那个琢磨出新型**法的技术员,认出那个成天抱着账本追着队长批预算的会计姑娘……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可又都在使劲对他笑。
马建设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里长……这是我娘腌的酱菜,您路上带着吃……”
布包摸着还是温的,酱菜坛子用红绳缠得结结实实。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大家都想往前挤。
罗慎言抬手做了个手势,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让里长安心赶路吧。”
朱纯站在车门边,手指头下意识地摸着车把手。
他瞄见老王锅铲上还挂着葱花,瞅见张大夫听诊器的管子打了个结,又瞥见陈大个指甲缝里没洗掉的沥青渣子。
这些小细节,比啥送别场面都让他心里头暖和。
“都回吧。”
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软乎了不少。
“天儿冷,别冻着了。”
没人动窝。
队伍后头几个年轻工人突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里长保重!我们铁定把油田整好!”
喊声在清晨的雾气里飘得老远,把树上歇着的麻雀都惊飞了。
朱纯转过身的时候,听见那些身影里憋着的哭声终于绷不住了,汇成一片潮水似的呜咽。
冷风里,朱纯站在防弹车跟前。
这位眼瞅着就要四十岁的红袍之主,身形还是那么挺拔,可眼角已经爬满了一道道细纹。
他本来要上车走了,可忽然停住脚,转头望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戈壁滩的太阳刚从地平线冒出来,金光照在石油井架上,把冰凉的铁家伙镀上一层暖色。
远处新修的铁路像条黑蛇伸向天边,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防风林冒出的新绿。
朱纯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每一张泪痕还没干的脸。
马建设攥着酱菜罐子的手在抖,李小芳怀里抱着的水平仪反射着晨光,罗慎言敬礼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突然大声开口,声音在戈壁滩上传得老远。
“龙起东方,吞尽八荒,卷彻九霄。”
人群一下子静了,连哭泣声都听不见了。
养路队的老陈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看烽烟淬甲,江河化酒,星辰列阵,日月为旄。”
朱纯的手指头指向远处的井架。
三年前这里还是片荒滩,现在已经是钻塔林立。
“舰破沧溟,蹄崩欧陆,万国衣冠拜紫朝。”
他扫了众人一眼,看见几个年轻技术员胸口别着的国际技术交流勋章。
这帮孩子去年刚代表红袍去罗刹那边指导过采油。
“乾坤定,问苍茫大地,谁主烽骚?”
风卷起沙尘,吹动了他青布袍子的下摆。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跟着念叨这句。
“当年枭杰徒劳,惜凯撒、拿破仑枉傲。”
朱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欧罗巴使者送来的那些镀金国书,字里行间还带着施舍的味道。
“笑罗马鹰帜,空埋断戟,牛津剑履,唯泣残蒿。”
他的嗓门突然拔高,把枯树上的乌鸦都惊得飞了起来。
李小芳下意识地搂紧了水平仪。
“天命维新,鸿图再展,四海同春卷巨潮。”
朝阳从戈壁那头跳出来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正好落地。
金色的光铺满每一张脸,连眼泪都闪着亮。
“抬头看,金龙叼着圣旨,永远照亮这天下。”
朱纯念完,没多停留,抬手冲人群挥了挥,直接钻进防弹车。
车门合上的动静,把发呆的人震醒了。
车队一启动,马建设撒腿就追,酱菜坛子摔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身后的人跟着跑起来,尘土飞扬里,汇成一条人流的河。
后视镜里,朱纯看见罗慎言蹲下身,把那坛子酱菜小心捧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戈壁上的风,裹着诗句的尾巴,往更远的边疆吹去。
第二天,《红袍日报》登了一首诗,叫《西域旗·寰宇》。
河西走廊的国营农场,午休的工人们堆在麦垛边上。
会计老周识字,举着刚送来的报纸,扯着嗓子念头版。
“龙从东方起,一口吞掉八方……”
种麦子的老王咂咂嘴。
“这劲儿,比当年汉武帝的圣旨还猛!”
开拖拉机的年轻人小赵,凑过去看报纸。
“船破大海,马蹄踩翻欧洲,里长这是要踏平全世界啊。”
“也是咱现在日子好了,能认字了,不然哪知道里长写的是啥。”
老周念到“万国使臣都来拜紫朝”这句时,嗓子发颤。
旁边纺纱的女工刘婶,拿围裙擦了擦眼睛。
“我爹说过,前朝那会儿,洋人来了都仰着脖子看天……”
“就算是个洋和尚,过来也能当大官。”
全场安静了。
只有远处联合收割机轰隆隆响。
“现在不一样了。”
老周指着下一句。
“天命换新,大业往前冲,里长要带咱们走新路子。”
喂完牲口的马大爷,拄着铁叉走过来。
“我在兰州码头见过洋人的货船,那些红毛船长以前眼睛长头顶上,现在看到红袍旗都得敬礼!”
小赵激动得拍大腿。
“所以里长才敢跑全世界巡视!咱们种好地、多打粮,就是给红袍争光!”
刘婶把纺锤往筐里一扔。
“我今晚加班纺布!让洋人看看,咱东方的工人不差他们!”
正说着,农场喇叭响了,播午间新闻。
“里长专列已经到葱岭……”
工人们呼啦全站起来,仰着脖子听广播。
老周把报纸小心叠好,塞进怀里。
“这首诗得抄下来,传给孙子孙女。让他们记住,咱这一代人,跟着里长翻了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农场门口新刷的标语牌,被擦得亮晃晃的。
工地上流行着大伙编的顺口溜。
“多打粮食多种棉,红袍威名扬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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