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舍伙房极其简陋,两口一人多宽的生铁大锅嵌在泥砌的灶台上,干柴堆了半人高。
阿洛月手脚麻利,不到五分钟,三十斤羊排、整袋大米和配菜整整齐齐码上了案板。
徐艺挽起袖子冲进来:“老板,我能干什么?”
“洗胡萝卜,切丁。”
林羽指了指水盆:“别切太碎,影响口感。”
“好嘞!”
陈佳系上围裙走进来,安静地端过大铁盆淘米。
阿洛月蹲在灶膛前,抽出生火木条,火折子一吹,灶膛里立刻蹿起熊熊大火。
林羽握住一把厚重的砍骨刀。
“咚!咚!咚!”
沉闷的剁骨声在伙房里规律地回荡。
三十斤带骨羊排被斩成两寸见方的匀称肉块。
骨断肉连,筋膜分离得干脆利落。
大铁锅烧热了。
林羽舀入两勺牛油,白色的油块遇热融化,爆出一锅滚烫的油脂。
葱段、姜片、花椒与干辣椒被一把撒入油锅,刺啦一声,浓郁的辛香味猛烈腾起。
紧接着,整整三十斤鲜羊排倒进锅里。
热油与肉块剧烈碰撞。
林羽单手握着巨大的生铁锅铲,翻炒自如。
羊肉表面迅速锁水微焦,金黄色的油脂被大火逼出,与葱姜的辛香彻底融在一起。
趴在门框边张望的孩子们,齐刷刷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是肉!好大一块肉!”
阿木尔趴在最前头,眼睛死死盯在翻滚的油锅里。
林羽将胡萝卜丁、洋葱块和泡发好的干香菇倒进锅中,翻炒到断生变软。
酱油顺着锅边浇下,浓稠的红褐色包裹住每一块肉块。
陈佳端来淘洗好的大米,均匀铺在羊排上方。
林羽顺着锅边注入滚水,水位刚好没过米粒一指高。
沉重的大木盖随即扣上。
“阿洛月,压小火,慢煨四十分钟。”
“明白。”
伙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大锅里的咕嘟声。
浓郁的肉香穿透木门缝隙,飘满了整个蒙恩小学的操场。
四十分钟一到。
林羽抓住木盖把手,一把掀开。
白色的热气翻涌而上。
大米吸透了羊汤与油脂,颗颗泛着油光;软烂脱骨的羊排埋在米饭间,胡萝卜与香菇点缀其间,红亮润泽。
霸道的肉香直冲脑门。
徐艺咽了口唾沫:“老板,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三碗……”
崔校长端着一摞白瓷大碗走进来,手指微微发紧。
“开饭。”
林羽接过大铁勺。
四十三名孩子排成笔直的长队,捧着各自的小铁碗。
林羽盛饭毫不手软。
满满一大勺金黄油亮的米饭,上面必定压着两块沉甸甸、炖得软烂的大羊排。
“谢谢林老师!”
阿木尔捧着大碗,快步走到桌旁。
他先用小勺舀了一口裹满油香的米饭送进嘴里。
浓郁的肉汁在舌尖化开。
小家伙眼睛瞪圆,扔下勺子,抓起一块大羊排大口咬下去。
羊肉软烂脱骨,连骨髓都被肉汤浸透。
教室里只剩下吞咽声和嚼骨头的声音。
孩子们吃得满脸油光,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捡起来放进嘴里。
崔校长端着大碗,看着大口吃肉的孩子们,眼眶有些发红。
他走到墙角,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
……
下午两点,冬日的太阳挂在枯树梢头。
孩子们吃饱喝足,在泥地操场上追着皮球奔跑。
台阶上,崔校长、林羽、陈佳和徐艺并排坐着,手里各捧着一杯热水。
“那年我从省城师范毕业,参加青年志愿者支教。”
崔校长看着远处的操场,声音平静:“当时合同就签了三年,我想着期满就回城里找个正经学校教书结婚。”
陈佳轻声问:“那后来怎么没走呢?”
崔校长自嘲地笑笑,摘下眼镜擦了擦。
“第一批带的娃娃要升初中,草甸上没人接手,我要是走了,他们连乘法表都没人教。”
“就这么一年拖一年。”
老人指了指自己斑白的鬓角:“我也成老头子了,走不脱了。”
徐艺有些动容:“崔校长,您守在这里几十年,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崔校长愣了一下,摆摆手。
“哪有什么宏愿,都是些小念想。”
老人指了指身后的砖房:“头一个,就是盼着冬天这暖气管子争点气,别老冻裂,屋里暖和点,娃娃们写字手不抖,别生冻疮。”
他顿住,看向放着旧电子琴的那间屋子。
“第二个念想……想给学校弄一架真正的木头钢琴。”
“哪怕二手淘汰的都行。”
“草甸上的孩子嗓子好,长生天给的好嗓子,我想让他们摸摸真正的琴键,听听没有杂音的动静。”
老校长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净是些空想。”
陈佳低头抿着唇。
徐艺转头看向林羽。
林羽捧着水杯,看着泥地里奔跑的阿木尔,神色平静。
……
夜幕降临。
荒原上的风越刮越急,温度降到了零下十八度。
孩子们各自骑马散去,蒙恩小学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色越野房车停在背风处,车内暖风恒定在二十四度。
徐艺和陈佳已经在后舱睡下。
驾驶舱内,林羽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指尖转动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车窗外,那两排红砖平房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屋顶的铁皮被吹得咚咚作响。
林羽划开手机屏幕。
在微弱的卫星信号下,他拨通了秦小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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