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中控台亮着暗淡的屏幕光。
林羽按下了接通键。
“喂？祖宗！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听筒里传来秦小胖含糊不清的声音，伴着塑料外卖盒的摩擦动静。
“记两件事。”
林羽打断了他的抱怨。
“等等，我拿笔。”
秦小胖听出林羽语气沉了下来，迅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笔记本的纸页声。
“你说。”
“第一件，联系呼伦贝尔当地最好的工程队和供暖设备厂商，进蒙恩小学。”
林羽看着窗外漆黑的草甸，语速平缓，条理分明。
“把学校原有的地暖管线和生锈铁管全拆了换新，加装全自动恒温电供暖系统。”
“教室和宿舍外墙做加厚阻燃保温层，门窗换断桥铝双层中空玻璃。”
“所有账目走工作室公益账户，赶在大雪封山前彻底完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骤然变急。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让法务和财务对接当地有资质的施工方，钱立刻划过去。”
秦小胖记下最后一笔，接着问：“第二件呢？”
“买一架钢琴。”
林羽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开合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找专业恒温防震运输车，直接护送到蒙恩小学音乐教室，附带三年的定期调音与维护合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顿住。
“羽哥，这手笔可不小啊。”
秦小胖语气活泛起来：“要不要我联系几家门户网站和主流媒体，做个‘乐坛教父深入边陲献爱心’的专题通稿？或者让当地教育局办个交接仪式？这波舆论砸出去，咱们工作室口碑直接封顶……”
“不用。”
“啊？”
秦小胖愣住。
“匿名捐赠。”
林羽靠在座椅靠背上，声调没有起伏。
“不发通稿，不买热搜，不搞挂牌仪式，更别让媒体去打扰学校。”
“施工队进场的时候就说是爱心人士定向援助，别提我的名字，也别提工作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小胖吐出一口气，收起了商人的算盘腔调：“懂了，我亲自盯全程，一颗螺丝钉都不掺水分，悄悄送过去。”
“挂了。”
林羽切断通话，指尖划过通讯录，翻到另一个号码。
张谋。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林羽？你小子现在不是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快活吗，怎么大半夜想起我了？”
张谋粗犷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满是剪辑机房的设备运转声。
“张导，央台纪录频道最近是不是在筹备边远乡村教育的选题？”
“你怎么知道？”
张谋有些讶异：“台里确实有个摄制组在做全国乡村教师的纪录片策划，正愁找不到扎实的落脚点。你碰上合适的地方了？”
“呼伦贝尔往东北走几十公里的草甸深处，蒙恩小学。”
林羽看着窗外隐入夜色的红砖平房。
“一个老校长，带了三个年轻老师，守了整整三十年，送出了几十个大学生。”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机房的杂音被压到了最低。
“情况属实？”
张谋问得干脆。
“我人就在这里坐着。”
“好！”
张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我明天让纪录频道的副主任带一组最精干的人过去核实，只要属实，直接定为这一季的开篇人物。”
“坐标我发你微信。”
林羽随手调出定位：“摄制组正常去拍就行，别提我，我明天下午就走。”
“知道你的臭脾气。”
张谋笑骂了一句：“放心，这事我来安排。”
林羽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车窗外，冷风刮得草甸呜咽作响。
他抬手关掉驾驶舱的顶灯，整个人缩进宽大的座椅里，闭上眼睛。
……
翌日下午两点。
惨白的日光撕开薄云，铺在被北风吹得干硬的泥地操场上。
黑色越野房车停在木篱笆外，底盘升到了最高档位，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完成预热。
车门旁，崔校长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灰夹克，两只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林羽。
“林老师，陈老师，徐小姐，阿洛月姑娘……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老校长的眼角被风吹得发红，嘴唇干裂得厉害。
“这两天给娃娃们做饭、修琴、教唱歌，学校好些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举手之劳，崔校长多保重身体。”
陈佳温声开口。
徐艺把装满文具和防冻裂膏的大包递给年轻女老师，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子收敛得干干净净。
操场边上，四十三名牧民孩子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他们裹着厚棉袍，双手紧紧贴着大腿两侧，目光全聚在那辆漆黑庞大的越野房车上。
阿木尔站在队首，小手背在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尖被冻得通红。
林羽松开崔校长的手，迈步走到孩子们跟前。
他没有说那些大道理，只是伸手压了压阿木尔头上那顶毛茸茸的羊皮帽子。
“琴修好了，每天都能弹。”
林羽扫过一张张带着高原红的小脸，语气很平。
“好好念书，天黑了别怕，大雪天路上慢点走。”
“以后走出草甸，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话音刚落。
前排几个年纪小些的姑娘低下了头，拿袖口抹着眼角。
阿木尔猛地仰起头，扯开嗓子喊出声来：“林叔叔！我记住了！我一定考去城里找你！”
林羽嘴角微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
他转身踏上房车的折叠踏板。
徐艺、陈佳和阿洛月跟着迈进车门，厚重的车门合拢，将草甸上的呼啸寒风隔绝在外。
阿洛月双手扣住方向盘，挂挡，稳稳踩下油门。
重型越野胎碾碎地面的冻土，车身沉稳地冲上土梁。
车厢内，徐艺和陈佳贴在右侧窗玻璃上，冲着外面用力挥手。
后视镜的视野里，那两排矮小的红砖平房迅速缩小。
四十三个穿着臃肿棉袍的小身影依然笔直立在泥地上，拼命摆动着胳膊，头顶那面发红的旗帜在风里扯得笔直。
……
三天后。
蒙恩小学的清晨和往常一样安静。
崔校长蹲在伙房灶台前，往炉膛里塞干柴。
铁锅里煮着小米粥，冒出淡淡的谷物香气。
远处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而是一整支车队。
崔校长直起身，推开伙房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枯黄的草甸尽头，两辆白色恒温厢式货车和三辆工程车正沿着碎石牧道开过来。
车身上印着专业施工公司的标识，车队后方还跟着一辆载满保温板材的平板拖挂车。
崔校长愣在门口。
他下意识擦了擦沾满粥渍的手指，快步迎上前去。
领头工程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荧光工装马甲的中年男人跳下车，手里夹着一沓工程文件。
“请问，这里是蒙恩小学吗？”
“是……是的。”
崔校长点头，目光不断在车队和文件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这是？”
“我们受委托方指派，来执行蒙恩小学的供暖系统改造工程。”
中年人翻开文件夹，露出盖着红色公章的施工单。
“全套电采暖地热系统更换、教室及宿舍外墙加厚保温层施工、门窗断桥铝双层中空玻璃替换，所有费用已经全额付讫。”
(https://www.mangg.com/id205141/1295829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