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房车平稳通过省界收费站。
栏杆升起又落下，车轮碾过地面接缝，车身轻轻晃了一下，算是给这段漫长路程划出一道界线。
阿洛月望着前方铺向远处的雪白公路，语调里多了几分新鲜。
“过站了，正式进入黑省。”
她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温度提示。
“外面实时温度，零下二十度左右。”
“什么？”
副驾驶上的徐艺立刻坐直，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车里的温度显示。
零下二十度。
红色数字落在屏幕上，看着便让人发冷。
“零下二十度？我在京城零下两三度的时候，就觉得命快没了。”
徐艺满脸难以置信，扭头看向后排缩在毯子里的林羽。
“老板，这怎么活啊？”
林羽闭着眼，懒洋洋的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来。
“东北的冷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吸一口气，鼻毛当场结冰，纯物理攻击。”
他停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习惯就好。”
徐艺咽了口唾沫，鼻腔已经开始跟着发疼。
她对寒冷的全部认知，大半建立在南方那种湿冷的魔法攻击上。
北方这种直来直去的物理降温，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的想象。
陈佳倒是镇定，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阿洛月。
“阿洛月，暖风开到最大，房车的水箱和防冻液都检查过了吗？”
“出发前在呼伦贝尔检查过，用的低标号防冻液，零下三十多度也扛得住。”
阿洛月回答得干脆，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轮胎也是雪地胎，放心。”
陈佳点点头，肩膀随之放松下来。
出门在外，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这辆价值三百多万的重型房车，应对这种严寒天气，确实比普通车辆可靠得多。
徐艺仍旧不死心，小心按下车窗按钮，只开出一道指甲盖宽的缝隙。
“嘶！”
冷风顺着缝隙直灌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独有的凶悍，穿过车内的暖气，径直往骨头缝里钻。
徐艺全身一抖，急忙把车窗关上，冻得牙齿直打战。
前后不过一秒，她已经感觉半边脸没了知觉。
“别开窗。”
后排的林羽终于掀开毯子一角，露出半张脸。
“暖气费电。”
徐艺气得差点把手机扔过去。
“电费能有我的命重要吗？你就不能关心一下自己的员工会不会被冻死？”
林羽重新拉高毯子，只把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你不是号称内娱第一劳模吗？这点小场面都扛不住？”
徐艺被堵得没话可说，只能愤愤转回去，用手机疯狂搜索哈尔滨必吃榜。
她决定把这份悲愤全部转化成食欲。
既然身体必须承受严寒的考验，那就得用美食补偿灵魂。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积雪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暖风系统均匀送风的轻响。
窗外的景象单调，却自有一番辽阔。
道路两侧尽是望不到头的白桦林，树干笔直，枝头挂满厚雪，铅灰色的天光落下来，天地间只剩水墨般的黑白层次。
偶尔有运送木材的大卡车从对向车道驶过，车轮卷起大片雪雾。
部分路段结了薄冰，暗淡天光落在冰面上，泛出浅浅微光。
阿洛月始终把车开得稳当，速度保持在七十码左右，没有半点急躁。
陈佳望着窗外，轻声感叹。
“真美。”
徐艺根本没空欣赏风景，正盯着手机里的美食图片咽口水。
“找到了！”
她兴奋地喊出声，把手机举到陈佳面前。
“这家，老六铁锅炖！”
徐艺迅速翻动评论，念得眉飞色舞。
“你看，都说他家是哈尔滨第一，在道外区一条老巷子里开了二十多年，只有本地人才找得到！”
手机屏幕上摆着一口巨大的黑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大块鹅肉和金黄土豆，锅沿贴满玉米饼子，蒸汽一熏，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
光看照片，浓郁的肉香和酱香便已经有了具体模样。
陈佳看得也生出几分食欲。
“看起来确实不错。”
“何止不错！”
徐艺把手机递到后排，几乎贴到了林羽眼前。
“老板，你看，活鱼现杀，大鹅当天宰，这才是正宗的！”
林羽的视线落在屏幕那行小字上，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唇角也跟着抬高几分。
“导航。”
他只吐出两个字。
“收到！”
徐艺立刻切换到导航软件，输入老六铁锅炖，再把手机递给阿洛月。
车载导航很快给出提示。
“已为您规划最优路线，全程约四十分钟。”
……
四十分钟后，黑色房车驶离高速，进入哈尔滨市区。
市区里的积雪清理得更加干净，沿街建筑与行人身上的厚重衣物，处处透着北国城市的独特气息。
阿洛月按照导航指引，在道外区附近找到一处正规房车营地。
“营地登记好了，车位有外接电源，暖气可以一直开着。”
她停稳房车，拔下车钥匙。
“走走走！”
徐艺已经等不及了，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布袋，献宝般倒出四顶帽子。
那是四顶崭新的雷锋帽，颜色分别是黑色，灰色，军绿色，还有一顶格外扎眼的粉红色。
“当当当，伪装道具！”
徐艺得意地扬起下巴。
“咱们四个人目标太大，戴上这个，谁都认不出来。”
陈佳哭笑不得地拿起灰色那顶，翻过来仔细看了看。
“你这都是从哪儿买的？”
“网上啊，我早就准备好了。”
徐艺把黑色和军绿色的帽子分别递给陈佳和阿洛月，最后捧着那顶粉红色雷锋帽来到林羽面前。
“老板，你的。”
林羽看着那顶毛茸茸的粉色帽子，又看了看两边垂下来的小球，半晌没有开口。
“我不戴这个。”
“为什么啊？多可爱。”
徐艺憋着笑，把帽子又往前送了送。
“就剩这个颜色了，黑的和灰的都被佳姐她们挑走了，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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