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抬眼看着徐艺，没有伸手，也没说话。
那意思很明确。
这顶粉红色雷锋帽，大可不必。
最终，他直接拉起卫衣兜帽，又把黑色羽绒服的帽子套在外面，将整张脸埋进阴影，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
徐艺捧着帽子站在原地，一脸遗憾。
她还挺想看看华语乐坛教父戴粉色雷锋帽是什么效果。
可惜，当事人的偶像包袱在关键时刻上线了。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四人没有立刻出门，在房车营地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才打车前往老六铁锅炖。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穿着厚棉袄，车里的暖气开得像夏天。
一听几人要去老六铁锅炖，司机大哥立刻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几眼，一张嘴便是地道的东北口音。
“哟，你们几个小年轻挺会找地方啊，外地来的吧？”
“是啊，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艺好奇地问。
“一瞅你们这身打扮就知道了。”
司机大哥直接笑出声。
“还戴雷锋帽呢？本地人早不戴这玩意儿了。你们去老六家算是找对地方了，那嘎达贼好吃！”
他顿了一下，又提醒道：
“就是他家得排号，中午去晚了，准没位置。”
“啊？还要排队？”
“那可不！饭点儿人乌央乌央的，过道里都站满了。”
司机大哥扶着方向盘问道：
“现在几点？”
林羽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半。”
“那还赶趟。”
司机大哥一打方向盘，出租车拐进旁边的老巷。
“再晚半个小时就悬了。坐稳啊，前面路窄！”
出租车在铺着石板的老街里缓慢穿行。
两边都是颇有年头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窗外装着老式铁栅栏。
路边积雪被来往行人踩得硬实，巷子深处不时飘来炖菜和炒菜的香味。
没过多久，出租车停在一家小店门前。
门头上挂着一块红漆手写招牌。
“老六铁锅炖。”
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开了二十多年、不需要精装修撑场面的自信。
四人付钱下车。
烧柴的烟火气混着肉香迎面扑来，连外面的冷风都压不住。
店门口，一个穿着大红棉袄、腰间系着围裙的胖大姐正在跟人说话。
看到他们，她立刻扯开嗓门。
“几位啊？吃饭不？”
“四位！”
徐艺赶紧回答。
“四位？里头坐！”
大姐把抹布往肩上一甩。
“靠灶台那桌刚空出来，老暖和了！”
她姓赵，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赵姐风风火火地把四人领进店里。
厚门帘一落，热气和肉香立刻把他们包住。
店面不大，总共只有七八张桌子。
每张桌子中间都砌着灶台，上面嵌着一口直径近一米的黑铁锅。
有几桌已经开锅。
酱色汤汁咕嘟冒泡，大块排骨和土豆在锅里翻滚，锅边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
徐艺才看了两眼，肚子已经开始抗议。
林羽的目光则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小黑板上。
赵姐把塑封菜单拍到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加粗大字格外显眼。
“招牌铁锅炖大鹅，整只，三百八十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自家林甸草地笨鹅，早上现杀，每日限量六只，卖完拉倒。”
林羽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块小黑板。
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
“今日笨鹅剩余：2只。”
几乎就在同一秒，隔壁桌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
“媳妇儿，要不咱也点只大鹅？”
一个本地大哥拿着菜单，小声跟老婆商量。
“上回就没舍得点，今天解解馋呗？”
他老婆瞪了他一眼。
“三百八，你疯了？点个排骨锅不一样吃？”
大哥看看菜单，又看看黑板，明显还没死心。
林羽却已经抬起手，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赵姐。
“老板娘，来一只大鹅。”
声音不大，却相当干脆。
赵姐脚下一顿，回头确认道：
“要整只大鹅啊？”
她看了看四人，好心提醒。
“小伙子，那可是十来斤，你们四个人能吃完不？别点多了浪费。”
“吃得完。”
林羽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徐艺也在旁边疯狂点头，生怕慢一秒，鹅就让别人抢走了。
限量美食面前，主打一个手慢无。
“好嘞！”
赵姐拿起笔，在小本子上用力一划。
“大鹅一锅！”
话音刚落，隔壁桌的大哥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
他老婆显然也有点后悔，却还在嘴硬。
“有啥好吃的？全是骨头……”
赵姐可不管这些。
她转身走到墙边，拿起粉笔，把黑板上的“2”擦掉，改成了“1”。
“你们先喝点大麦茶啊，鹅现给你们收拾，马上就炖！”
赵姐说完，掀开门帘进了后厨。
没过两分钟，店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姐再次出现。
她左手拎着铁笼，右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大步朝他们走来。
铁笼里面，关着一只膘肥体壮的大白鹅。
大白鹅伸长脖子，不停“嘎嘎”大叫，眼神相当嚣张。
“小伙子们，看看啊！”
赵姐把笼子往桌前一放。
“哐当！”
笼子落地，大白鹅叫得更凶了。
“咱家这是正经林甸草地笨鹅，可不是吃饲料催出来的肉鹅！”
赵姐指着笼子，语气里满是自豪。
“瞅瞅这体格，再瞅瞅这精神头，多好！”
徐艺吓得往后一缩，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过去。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饭桌旁边，和自己马上要吃的食物提前见面。
这哪是验货？
这分明是遗体告别前的最后会晤！
刚才还嚷嚷着要吃大鹅的她，这会儿已经笑不出来了。
陈佳也有些意外。
不过她还算镇定，只是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阿洛月倒是一脸平静。
她甚至有些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铁笼。
大白鹅立刻伸长脖子，隔着铁丝网朝她手指啄去。
阿洛月及时收手，还认真评价了一句。
“确实挺精神。”
林羽的反应最简单。
他只看了那只大鹅一眼，便冲赵姐点点头。
“行。”
一个字，验货通过。
这只鹅体格不小，皮下脂肪也够厚。
炖出来应该很香。
至于它现在是叫是跳，都只是制作流程的一部分。
“得嘞！”
赵姐见客人满意，拎起铁笼，转身回了后厨。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格外凄厉的长鸣。
“嘎——”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徐艺脸色发白，端起桌上的大麦茶，仰头猛灌一大口。
她放下茶杯，沉默了好几秒。
“我……”
“我感觉今天晚上要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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