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沿着G10绥满高速匀速东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时起了变化。
成片的枯草甸子退到远处。
再往前，大块翻整过的黑土地铺展开来。
沟垄一道挨着一道，直抵天际。
阿洛月看了一眼油表和水箱指示灯，开口打破车厢里的安静。
“主油箱还剩三分之一，副水箱见底了。”
“前面十二公里有个阿荣旗服务区，要不要停一下？”
后排沙发座上，林羽身上的薄毯动了动。
“有饭吗？”
人还没醒，话倒先从毯子底下钻了出来。
徐艺从副驾驶探过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服务区信息，眼睛一下亮了。
“有！评分还挺高，说是有个东北面食档口，锅贴、饺子、大酱骨都有。”
薄毯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阿洛月打开右转向灯，平稳驶入匝道。
阿荣旗服务区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进大厅，暖气扑面而来。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零下十几度的冷风关在外头。
面香、肉香和酱香混着暖气迎面涌来。
面食档口位于大厅里侧。
透明玻璃窗后，一个穿白围裙的胖师傅正在往大号平底锅里码锅贴。
铁锅底部的油脂嗞嗞作响，焦黄的面皮边缘冒着细密油泡。
林羽脚下一停。
他盯着那口平底锅看了两秒，径直走到窗口前。
“牛肉大葱锅贴一份，酸菜猪肉水饺一份。”
胖师傅头也没抬。
“锅贴一份十五个，饺子一份二十个，够不够？”
“够了。”
徐艺紧跟在后面，踮脚看了一眼后厨挂着的菜牌。
“大酱骨！有大酱骨！”
她转头冲林羽比了个手势。
“老板，我要一份大酱骨。”
“自己点。”
林羽已经端着取餐号牌，走向角落的四人桌。
徐艺哼了一声，摸出手机扫码下单，顺手多加了一碗大米饭。
陈佳拍了拍阿洛月的肩膀。
“走，咱俩先去超市把水和日用品补齐。”
阿洛月点头，两人转身去了隔壁便利店。
五分钟后，锅贴先端上了桌。
白瓷大盘里整齐码着十五个金黄酥脆的牛肉大葱锅贴。
底部煎得焦香脆爽，面皮薄而有韧劲，捏口的褶子还向上翘着。
林羽夹起一个咬开。
外壳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锅贴还烫，牛肉汁混着大葱的辛香漫进嘴里。
咸鲜够味，又没有盖住肉香。
才嚼两口，林羽手里的筷子便快了起来。
一个接着一个，吃得干脆利落。
酸菜猪肉水饺紧跟着端了上来。
二十只白白胖胖的水饺卧在浅汤里。
林羽夹开一个，酸菜爽脆，猪肉油润，没两分钟半碗见底。
“面硬、馅实、分量不虚。”
他头也不抬，边吃边评价。
“这一份放到南方，够分三盘卖。”
徐艺的大酱骨也送上了桌。
一根小臂长的大号猪棒骨卧在酱汁里，表面挂满红棕色的浓稠卤汁。
骨缝间的肉早已炖得酥烂，拿筷子轻轻一戳，肉块便跟着发颤。
徐艺套上一次性手套，双手抓起骨头，张嘴咬下一大口。
“嘶……”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火候拿捏得正好，肉已经离骨，纹理却还没有散。
酱汁吃进了骨缝，越靠近骨节，滋味越足。
陈佳和阿洛月拎着两大袋矿泉水和日用品回来时，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
锅贴盘里只剩林羽扣下的两个，水饺碗已经见底，大酱骨也被啃成了光溜溜的骨架。
陈佳笑着摇摇头，坐下来夹走那两个锅贴。
阿洛月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又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徐艺擦手。
徐艺正擦着嘴角，余光扫到收银台旁站着一个人。
面食档口后方，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正朝这边偷瞄。
女孩把手机壳边缘掐得变了颜色，往前挪了半步。
脚跟刚抬起来，又贴回原处。
“老板。”
徐艺朝那边努努嘴。
“收银台那个小姑娘看了你好半天，肯定认出你了。”
林羽喝完最后一口水饺汤，抬头看了过去。
蓝色工服宽大了些，衬得女孩越发局促。
林羽抬眼时，她刚好没来得及躲，赶忙把手机藏到身后。
陈佳轻声笑了笑。
“别吓着人家。”
林羽搁下筷子，冲女孩点了下头。
得到回应，女孩这才敢小跑过来。
开口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个……林老师，我能不能跟您，还有徐艺姐、陈佳姐合个影？”
“还有签名……我有笔，在兜里……”
女孩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
林羽接过笔记本，顺手签下名字，递还给她。
“手机给她。”
他说完看了一眼陈佳。
陈佳接过手机，调好前置镜头，又交回女孩手里。
五个人挤在餐桌前，拍下了一张自拍。
没有滤镜美颜，也没有补光设备。
身后的桌上还摆着空盘和啃净的骨架。
女孩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眼圈跟着红了。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快步跑回后厨。
没过多久，又急匆匆端出一个冒着热气的铁壶。
“这是我们自己炒的大麦茶，免费的，给你们路上暖暖身子。”
茶壶落到桌面，轻轻磕了一声。
女孩忙扶稳壶把。
“林老师，我在网上看了您在草原唱的那首《天堂》，真的太好听了。”
说完，她红着耳根，一溜烟跑回收银台。
林羽看着那壶热气腾腾的大麦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麦香醇和，入口回甘，温度恰好。
“走吧。”
他仰头喝完热茶，起身披上外套。
车门合拢，温暖的空气重新将四人包围。
阿洛月启动引擎，黑色房车驶出服务区，重新并入绥满高速的车流。
窗外的黑土地越发平坦辽阔。
天际压着铅灰色云层，成排光秃秃的白桦树不断向后掠去。
车载温度计跳动了一下。
零下十五度。
徐艺裹紧身上的抓绒毯，低头划拉着手机里的美食攻略，嘴里念叨个不停。
“铁锅炖大鹅、杀猪菜、酸菜汆白肉、冻梨、黏豆包……”
陈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后排的林羽早已缩进软毯，闭上了眼睛。
又行驶了一段。
车载导航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阿洛月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行政区划，侧头轻声喊道。
“各位，前方六公里是省界收费站。”
导航线已经贴近省界，前方道路被积雪映得发白。
“过了这个站，咱们就正式进入黑省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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