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没搭理她。
他撕开蜡纸,直接咬了一大口。
冰棍入口,浓郁纯粹的奶香立刻在嘴里散开。
没有花里胡哨的香精味。
就是牛奶、奶油和糖最直接的香甜。
极寒天气下,冰棍冻得格外瓷实绵密,不像常温时那样入口就化,反而多了几分厚实的口感。
林羽咽下去,给出点评。
“嗯,奶味挺足。”
林-美食评论家-羽,认证完毕。
陈佳也尝了一小口,杏眼微微弯起。
“确实很好吃,味道很干净。”
阿洛月没说话。
她面无表情地啃着冰棍,速度却比平时吃饭快了不少。
显然,这位哈尼寨里见过虫宴的姑娘,对一根冰棍毫无心理压力。
只剩徐艺还举着冰棍,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看着三位同伴若无其事地享受这场“冰与火之歌”,又看了看周围吃得满脸满足的本地人。
最终,一咬牙,一闭眼。
她学着林羽的样子,对着冰棍狠狠咬了一口。
“嘶!”
冰冷的触感顺着牙齿一路冲上天灵盖。
徐艺整个人一激灵。
可下一秒,浓郁的奶香便压住了那股寒意。
“唔……”
她眼睛一下睁大。
好吃!
真的好吃!
奶味浓得像把炼乳冻成了冰,甜而不腻,质地紧实,越嚼越香。
更奇怪的是。
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吃冰棍,那股冷意似乎只停在嘴里,并没有继续往身体里钻。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怎么样?”
陈佳笑着问。
“好吃!”
徐艺嘴里塞着冰棍,含糊不清地回答。
“就是有点……冻舌头。”
她刚说完,便下意识舔了一下冰棍表面。
林羽在旁边淡淡提醒。
“别舔。”
可惜。
晚了。
下一秒,徐艺的舌头和冰棍直接粘到了一起。
“唔唔唔!”
徐艺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抬手指着嘴,疯狂发出求救信号。
陈佳和阿洛月都愣了一下。
“怎么了?”
“舌头粘住了?”
林羽看着她那副表情,差点直接笑出声。
刚才还豪言壮语说要征服东北美食。
现在先被一根冰棍拿下了。
但他也没继续看戏。
林羽吃掉自己剩下半根冰棍,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在杯盖里倒了点温水,递到徐艺嘴边。
“含一口。”
徐艺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嘴硬,赶紧照做。
温热的水流过舌头和冰棍接触的地方。
那股黏连感很快松开。
“啪!”
徐艺猛地把冰棍从嘴里拔出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吓死我了!”
她摸着舌头,心有余悸。
“我刚才真以为,我舌头要交代在哈尔滨了!”
附近几个看到这一幕的本地人,全都忍不住笑了。
一个东北大哥好心提醒:
“小姑娘,冬天在外头可别乱舔东西。铁栏杆、冰棍,都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常识!”
徐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今天先是中央大街平地打滑。
现在又表演了个舌头粘冰棍。
她这趟哈尔滨之行,刚开局就把脸丢得差不多了。
徐艺越想越气。
她转头瞪向旁边那个抱着保温杯、一脸云淡风轻的罪魁祸首。
都怪林羽!
要不是他非要买冰棍,她能丢这么大的人?
林羽看懂了她的眼神,慢悠悠说道:
“是你自己舔的。”
徐艺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她只能化悲愤为食欲。
她抓起那根差点酿成惨剧的冰棍,避开舌头,狠狠干下一大口。
哼!
她就不信了。
今天非把这根冰棍吃完不可!
干饭人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两个字。
……
吃完那根让人又爱又恨的马迭尔冰棍,徐艺总算找回了一点面子。
至少,舌头还在。
四人继续沿着中央大街往北走。
越往北,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显得气派。
近百年的老房子安静立在冬日阳光里,墙面留下了岁月的斑驳。
穹顶、廊柱、浮雕,每一处细节都带着旧时代的精致。
徐艺很快忘了刚才舌头粘冰棍的社死现场。
她举着手机,重新进入拍照模式。
一会儿站在路边比耶,一会儿对着橱窗摆姿势,忙得不亦乐乎。
陈佳和阿洛月则被路边的俄式商品店吸引,进去看套娃、皮具和手工艺品。
林羽没跟进去。
路过一栋浅黄色建筑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栋四层老楼,占着整个街角,体量很大。
外观融合了好几种风格。
有巴洛克式的曲线与立柱,也有新艺术运动风格的流畅线条。
窗边的铁艺纹路细腻,转角处一顶巨大的绿色洋葱头穹顶尤其醒目。
灰蒙蒙的天光下,那抹绿色格外扎眼。
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旧宝石。
墙上挂着牌子。
哈尔滨市文学艺术馆。
徐艺拍完一圈照片跑回来,就看见林羽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栋楼。
那专注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学生上公开课。
“老板,看什么呢?”
徐艺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瞧。
“这楼是挺好看的,比刚才那些都大。”
林羽没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绿色穹顶缓缓往下,掠过三楼的拱形窗,最后停在二楼阳台的铁艺栏杆上。
“你不觉得,它很特别吗?”
“特别?”
徐艺又认真看了一遍。
“就是一栋比较豪华的老房子啊。这条街上不是很多这种楼吗?无非柱子多点,窗户花一点。”
在她看来,这些建筑都很好看。
但要说差别,她确实看不出来。
林羽摇了摇头,抬手指向三楼那排半圆形窗户。
“看窗户上面的拱券。”
徐艺眯起眼。
“拱券?”
“拱形最上方那块石头,叫券心石。”
“哦……”
徐艺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羽继续说道:“这栋楼的券心石雕刻,还有它和周围券石的衔接方式,是新艺术运动晚期常见的风格。”
“时间大概在一九一五年到一九二零年之间。”
徐艺愣住了。
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怎么突然开始建筑学授课了?
林羽的手指又移向二楼阳台。
“再看栏杆。”
“这些植物藤蔓纹样,线条很流畅。不过和旁边那栋相比,它减少了单纯的装饰,开始强调结构本身。”
“说明当时的设计已经受到现代主义思潮影响。”
徐艺听得脑子发懵。
她看看栏杆。
又看看林羽。
最后还是没看出那几根铁条,到底哪里体现了时代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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