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却没停。
他指向一楼的墙基。
“最重要的是砌砖方式。”
“这里用的是弗莱明式砌法，也就是一顺一丁。坚固，但费工、费料。”
“当年一般不会用在普通住宅上，通常是银行、高级酒店，或者政府性质的公共建筑。”
说到这里，林羽收回手。
“所以，它最初的身份不太可能是艺术馆。”
“更像一家有俄国背景的大型银行，或者金融机构。”
“建造时间，应该就在一九一八年前后。”
徐艺彻底傻了。
拱券。
券心石。
弗莱明式砌法。
每个词她都听懂了，又好像一个都没懂。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林羽刚才不是在看风景。
他是在读这栋楼。
从砖石、铁艺和穹顶里，把一百多年前的故事一点点翻出来。
陈佳和阿洛月从店里出来，正好听见林羽最后那段分析。
两人脸上的表情，和徐艺几乎一模一样。
震惊。
还有一点习以为常后的麻木。
“林羽，你怎么连这些都懂？”
陈佳忍不住问。
她一直知道林羽博学。
音乐、文学、历史、厨艺、木工、野外生存……
现在连建筑都能随口讲出门道？
这人的技能树，到底背着她们点到了什么地方？
林羽收回目光，神情恢复平淡。
“以前随便看过几本书。”
徐艺：“……”
随便看过几本书？
你管这叫随便看？
建筑系学生站你旁边，怕是都得怀疑自己专业白读了。
徐艺在心里疯狂吐槽。
她甚至怀疑，林羽是不是趁她们睡觉的时候，偷偷去蓝翔进修过建筑专业。
就在这时，旁边经过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原本只是路过。
可听完林羽的分析，他脚步一下停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林羽。
“这位小同志，你也是研究哈尔滨近代建筑史的？”
林羽看了他一眼。
“不是，只是感兴趣。”
“感兴趣？”
中年男人眼睛都亮了。
“你这可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他指着眼前的老楼，语气越说越激动。
“你刚才说得一点没错！这栋楼原先就是俄国在远东设立的华俄道胜银行哈尔滨分行！”
“建于一九一九年，设计师是当时俄国的建筑师特卡琴科！”
“你连砌法和风格年份都能看出来，太专业了！你是哪个大学的老师？”
林羽：“……”
粉色雷锋帽下，那张冷白的脸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默默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我不是老师。”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半点停留。
“哎，小同志，等等！”
中年男人连忙追上去。
“留个联系方式啊！咱们可以交流交流！”
林羽的脚步更快了。
粉色雷锋帽在人群里一晃一晃，显眼得根本无处可藏。
徐艺、陈佳和阿洛月赶紧跟上。
三个人憋笑憋得很辛苦。
华语乐坛教父。
春晚收视率神话。
羽佳工作室幕后老板。
如今在哈尔滨中央大街，因为随口拆了一栋老建筑，被本地文史工作者当成大学教授。
这反差，简直绝了。
徐艺已经把明天的热搜标题想好了。
【震惊！林羽退圈后竟在哈尔滨街头再就业，新身份竟是建筑学教授！】
为了躲开那位过于热情的“知音”，四人脚步飞快，几乎是逃出了那栋华俄道胜银行旧址。
一直走出一百多米，确认中年男人没有追上来，徐艺才扶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
“老板，你是真牛！”
“我墙都不扶，就服你！差点被人当场抓去开讲座！”
林羽拉低帽檐，有些无奈。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多说了几句，居然会撞上一个懂行的。
看来以后在外面，还是少开口。
高冷寡言的人设，不能崩。
“饿了。”
林羽果断结束话题。
效果立竿见影。
徐艺前一秒还沉浸在“建筑学教授林羽”的离谱设定里，下一秒，干饭雷达立刻启动。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快下午一点了。
“对哦，该吃午饭了！”
徐艺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斜对面那栋挂着招牌的老建筑。
“华梅西餐厅！”
“网上都说，这是哈尔滨最老牌的西餐厅，跟中央大街同岁！”
她眼睛一下亮了。
午饭地点，就这么定了。
华梅西餐厅的门面不算显眼。
可推开那扇厚重木门，暖意裹着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迎面扑来，瞬间把外头的冷风挡在门外。
餐厅保留着浓郁的俄式风格。
暗红地毯，白色雕花墙，头顶垂着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俄罗斯田园油画。
服务员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在桌椅间来回穿梭。
整个地方透着股老派的精致。
虽然过了饭点，店里依旧坐得满满当当。
好在靠窗有一桌客人刚结账离开，四人顺利落座。
服务员递来塑封菜单。
徐艺接过菜单，表情郑重。
“罐焖牛肉，必点，招牌菜！”
“红菜汤，一人一份！”
“软煎马哈鱼，来一份。”
“首都沙拉、俄式烤香肠、奶汁烤杂拌……这些也都来一份。”
她一个人对着菜单指点江山，点得十分投入。
林羽看了眼她的架势，开口提醒。
“点太多，吃不完。”
“怎么会吃不完？”
徐艺信心十足。
“我们四个人呢，而且逛了一上午，早饿扁了。”
说着，她翻到主食那一页。
菜单上，一块硕大的圆面包格外显眼。
“大列巴也来一个！”
服务员愣了一下，善意提醒。
“女士，我们家大列巴很大，一个差不多四斤重，四位可能吃不完。”
“没事！”
徐艺大手一挥。
“吃不完就打包。出来玩，主打一个不留遗憾。”
服务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三人。
最后还是点点头，在单子上写下。
大列巴，x1。
等菜时，徐艺兴冲冲和陈佳讨论俄式西餐和法式、意式西餐的区别。
阿洛月安静喝着柠檬水，观察餐厅里来往的客人。
林羽没参与。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细碎碎，落在中央大街的石砖上。
那顶粉色雷锋帽被他放在桌角。
粉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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