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长安城陷入沉睡。
一百多条黑影，无声的滑过坊市间的阴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横刀，脚步轻盈。
为首的，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子弟，王轩。
他看了一眼远处春明门的轮廓，压低了声音。
“都记住了吗？”
“家主说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失败了，我们死。我们背后的家族，也得跟着完蛋。”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他们都是各家豢养的死士。
没有退路。
春明门城楼上，几名守城的唐军士兵正围着一盆炭火打盹。
“他娘的，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一个士兵搓着手骂道。
“忍忍吧，等换防了回去喝口热汤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城楼下传来。
守门的校尉皱了皱眉，探出头去。
“什么人？”
火光下，王轩那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仆役，抬着几个大食盒。
“张校尉，是我，王轩。”
王轩脸上挂着笑。
“这么晚了，几位兄弟还在这守城，实在是辛苦。家父特地让我送些热酒热菜过来，给大家暖暖身子。”
张校尉一看是王家的公子，警惕松懈了不少。
五姓七望的人，在长安城里一向眼高于顶，今天居然会来慰问他们这些大头兵？
“王公子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张校尉嘴上客气着，还是挥手让手下把吊篮放了下去。
王轩和几个仆役顺着吊篮上了城楼。
食盒打开，里面是香气扑鼻的烤羊肉和几坛温好的酒。
“来来来，兄弟们都别客气。”
王轩热情的招呼着。
士兵们闻着肉香，咽了口唾沫，纷纷围了上来。
张校尉也笑着拿起一块羊肉，正要往嘴里送。
“张校尉。”
王轩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张校尉回过头。
他看到王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冰冷。
“我家主人，还给校尉带了句话。”
“什么话？”
“送你上路。”
噗嗤。
一把雪亮的匕首从王轩袖中滑出，捅进了张校尉的心窝。
张校尉的眼睛猛的瞪大，手里的羊肉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
“你……”
话没说完，王轩已经拔出匕首，反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动手！”
王轩一声低吼。
那几个仆役掀开食盒的夹层，里面藏着一把把锋利的横刀。
同时，城墙下的一百多名死士从黑暗中暴起，顺着绳索攀上城墙。
“有刺客！”
“敌袭！”
围着吃肉的唐军士兵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刀锋划破他们的喉咙。
炭火盆被踢翻，火星四溅。
春明门城楼顿时乱作一团。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夜空。
“快！去开城门！”
王轩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唐军，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吼。
十几个死士立刻脱离战团，冲向城门后的巨大绞盘。
“拦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唐军虽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禁军，很快就稳住了阵脚，红着眼睛扑了上来。
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开始向下方的绞盘处放箭。
噗！噗！
两个正推动绞盘的死士后心中箭，倒在地上。
但立刻又有新的人补上。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箭矢，用血肉，为同伴争取时间。
“快！再快一点！”
王轩浑身是血，一刀砍翻一个敌人，死盯着那沉重的铁门栓。他知道这些死士根本顶不住禁军多久，时间拖得越久，机会就越渺茫。
终于。
在付出了十几条人命后。
那根沉重的门栓，被一点点从门卯里抽了出来。
“轰！”
门栓被扔到一边，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开门！”
几个死士合力，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向那两扇沉重的城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紧闭的春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缝隙越来越大。
城外的冷风，灌了进来。
城门，开了。
……
春明门外，一里地的树林里。
一个突厥探子死死的盯着城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当他看到那道缝隙出现时，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成了！
那帮蠢货，真的把门打开了！
他猛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拉开了引线。
咻——砰！
一朵绿色的焰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
渭水北岸，突厥大营。
大军早已集结完毕，所有的士兵都牵着马，在黑暗中静静的等待着。
当那朵绿色的焰火亮起时。
呜——
苍凉的号角划破寂静。
“上马！”
“出击！”
一个个猛安在阵前咆哮着下令。
数万名骑兵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汗王有令！”
“先登城者，赏千金，封万户！”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数万匹战马同时启动，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向着灯火通明的长安城冲去。
……
春明门。
“将军！城门被叛军打开了！”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的冲上城楼的指挥所。
守将卫孝节一把推开桌案，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洞开的城门时，脸色铁青。
“混账！”
“给我夺回来！把门关上！”
卫孝节拔出佩剑，怒吼道。
“杀光这些叛贼！”
得到将令的唐军，像潮水一样向着城门口涌去。
王轩和他剩下的几十个手下，被堵在城门口。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王轩嘶吼着，挥刀砍向面前的敌人。
但他身上的皮甲，如何能挡住禁军的制式横刀。
噗嗤一声。
一把刀捅穿了他的小腹。
王轩的动作一滞，他低下头，看着那截带血的刀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终究，还是失败了么。
更多的唐军涌上来，将这群人淹没在刀光剑影中。
眼看城门就要被重新夺回。
突然。
“将军！快看城外！”
城楼上，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发出了尖锐的惊叫。
卫孝节猛的回头。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移动的火海。
那是无数火把汇成的光亮。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城墙都微微发抖。
“突厥人……”
卫孝节喃喃自语，脸色瞬间惨白。
“突厥人来了！”
呐喊声在城头响起。
不等唐军做出反应。
轰！
一股洪流已经撞进了春明门！
一马当先的是个女人。
萨尔娜骑在马上大笑着，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挡在她面前的几名唐军士兵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她一身。
她硬生生的冲穿了唐军的防线，第一个冲进了长安城。
在她身后，是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耶尼切里新军的士兵们端着三眼铳，涌入城门。
城门彻底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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