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车祸来得没有半点征兆。
胡步云的车刚从浩南绕城高速下来,拐进通往省委大院的那条主干道,一辆渣土车就从右侧辅路猛地窜了出来。
车速极快,车身裹着一层灰扑扑的泥土,像一头突然从沟里跃出的野兽。
陶勇的余光扫到那个庞然大物的瞬间,手里的方向盘已经打了出去。
他反应极其之快,整个动作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脚刹车到底的同时猛向左打方向,车身剧烈地甩了一下,轮胎和地面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那辆渣土车的车头几乎是贴着胡步云这辆车的右侧擦过去的,距离近到坐在后座的胡步云都能看清渣土车驾驶室里那个司机的侧脸。
那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但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咬牙。
两车错开的一刹那,渣土车的车厢侧面刮到了胡步云这辆车的右后视镜,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车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横着滑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胶痕,然后车尾猛地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声音很大,"砰"的一声闷响,胡步云整个人被那团膨胀的气体按在座椅靠背上,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额头不知道磕在了什么地方,一阵火烧似的刺痛。
鼻子里窜进一股焦糊味和安全气囊特有的化学品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咳了两声。
等车彻底停下来,胡步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处蹭破了一块皮,血珠正从裂口往外渗。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手掌蹭回来一片黏稠的红。
血流得不算猛,但顺着眉骨往下淌,弄得他半张脸都是血,看着吓人。
前排的陶勇已经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的动作比胡步云想象中的还要快,几乎是在车子停稳的同时人就已经窜出去了。
胡步云隔着前挡风玻璃看见陶勇朝着那辆渣土车追过去,两条腿迈得又大又快。
渣土车被刮蹭之后车速降了不少,歪歪扭扭地往右侧辅道方向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停。
陶勇几步追上了,一把拉开车门,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把门锁上就被他拽了下来。
那人三十出头,瘦脸,颧骨高,眼神慌得像被猫堵住的耗子。
他被陶勇揪着衣领按在车门上,两只手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别打我别打我",声音又尖又哑。
陶勇根本不搭理他,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手腕,正要反拧他的关节。
"松开。"
胡步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陶勇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胡步云已经下了车,站在绿化带旁边的路沿上,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白衬衫前襟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花。
他用右手手背蹭了一下流到嘴角的血,又说了一遍:"让他走。"
陶勇攥着那人衣领的手指僵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了。
那人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易脱身,转头就往渣土车驾驶室钻,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拧钥匙拧了两次才打着火。
引擎轰鸣了一声,渣土车猛地蹿出去,拐上辅道,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很快就消失在了一辆公交车后面。
陶勇走回胡步云身边,目光还盯在渣土车消失的方向上。
他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书记,他跑了就不好再追了。"
胡步云掏出兜里的手帕按在额头的伤口上,手帕瞬间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侧头看了陶勇一眼,语气跟平时在办公室一样:"不用追。走,去医院。"
陶勇没再问。
他扶着胡步云重新上了车。
这辆车的右侧车门已经变形了,关不严实,他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勉强合上。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先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钱智,话很短:"胡书记出车祸了,在绕城高速下来那条路,人没事但受了点伤,我现在送他去医院。"
第二个打给马非,更短:"刚才有人撞胡书记的车,跑了,白色渣土车,车牌我记下了,你赶紧查。"
然后报了车牌号。
胡步云坐在后座,用手帕按着额头,靠着椅背闭着眼。
车子颠了一下,他睁开眼,车窗外的景物一掠而过。
他想了想,淡淡说道:"你跟钱智说一声,让他赶紧去医院。"
车子直接开进了浩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通道。
钱智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来得比车还快,不知道是抄了哪条近道。
胡步云下车的时候他迎上来,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在胡步云脸上那半干的血迹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想伸手扶又不敢用力,嘴唇哆嗦着说:"书记……您这……"
胡步云摆摆手让他别说话,边往里走边压低声音交代:
"我没啥事,就是擦破点皮,你马上去办几件事。第一,跟医院的领导和医生说,我的伤情一个字不准往外透露。第二,对外就说还在做进一步检查,等专家会诊结果,情况不太好。第三,安排几个便衣,守在我病房门口,除了贺省长、程文硕、马非三个人,其他任何人来探视都挡回去。谁都不见。"
(https://www.mangg.com/id202333/1246477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