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智脚步一顿。
他跟着胡步云的时间不算短了，已经见识过这位老板的各种操作，可这回的操作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快步跑去找人了。
急诊科的医生处理胡步云额头上的伤口时，钱智已经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了。
医院的院长和分管副院长被请进了院长办公室，钱智把意思说得很清楚：高干病房楼顶楼清空，病人需要静养，任何病情信息不得外泄，如果有人打听，统一口径是"正在等专家会诊，情况暂时不确定"。
两位院长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就点头答应了。
胡步云换了病号服靠在床头上，护士刚给他换过药，额头上那块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扎眼。手腕上的擦伤涂了药水，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
钱智进来的时候带上门，走到床边低声说："书记，便衣已经安排好了。门口四个，电梯口两个，护士站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有人来探视先跟我联系。"
胡步云点了点头："其实没必要安排这么多人，我就是做做样子。贺省长那边通知了没有？"
"程书记和马厅长我通知了，贺省长那边我还没来得及打。"
"不用你打。"胡步云说。"他会知道的。"
消息这东西从来不靠电话传播。
胡步云的车被撞这件事，在钱智通知程文硕和马非之前，就已经从交警那边传到了市局，从市局传到了省厅，从省厅传到了省委办公厅值班室，又从值班室传到了几个副省级领导秘书的手机上。
贺强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程文硕还没到医院。
贺强森给钱智打了个电话，问他胡步云伤得怎么样。
钱智按胡步云交代的说了一遍："外伤就是擦破点皮，内伤可能有一点，医生说有几项指标还需要观察，等专家会诊结果出来才能确定。目前看情况不算太乐观。"
贺强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我晚点过来"，就挂了。
程文硕和马非是前后脚到医院的。
程文硕满头大汗，明显是从什么地方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他进了病房先没说话，绕着病床走了大半圈，上上下下把胡步云打量了个遍，目光最后停在额头那块纱布和手腕那层药水上面，像要把那点伤情用眼睛称出斤两来。
"你吓死我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到底伤哪了？"
胡步云靠在床头，抬眼看了一眼程文硕，又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马非，语气淡淡的："你是在关心我死没死？"
程文硕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病历袋，没动手去拿。
马非站在床尾，腰板绷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食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叩着，像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机会。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先开了口："你那边的肇事司机，抓到了？"
马非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把已经掌握的审讯情况汇报一遍，胡步云却抬手打断了他："算了，别跟我说。办案是你们公安的事，我不问。你跟我汇报了，到时候说出去就是我干预办案，麻烦。"
马非愣了一下，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程文硕一眼，程文硕微微摇了一下头。
两人都明白，胡步云不想听审讯细节，不是真的不关心，是现在还不是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
案子他不管，但案子背后的人他一定要管。
胡步云又看了看他们两个人，语气放缓了一点："都别杵着了，坐吧。"
程文硕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马非在窗边的折叠凳上坐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走廊里护士走路时鞋底和地面摩擦的轻响。
程文硕盯着胡步云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嗤了一声。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嗤这一声，就是觉得对面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古怪。
额头上包着纱布，手腕上涂着药水，床头柜上堆着一叠检查单，明明像是真受了伤，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定神闲跟病房的氛围完全不搭。
程文硕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你这到底是在养伤还是在装病？"
胡步云没搭他这个话茬。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是温的，杯壁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杯子放回去，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隔了很久才开口。
"老程，你替我想想，今天撞我那辆车，它的时间点怎么卡得那么准？当时车流量也不大，整个路段就那一辆渣土车蹲在辅路里等着。我出行的路线和具体时段，知道的人有多少？能精确到这个程度的人，又离我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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