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了一下西片区群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翻了二十多分钟，看到二十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上面是文水县的操作员发的一条消息："廖哥你睡了吗？"
接着下一条是廖志鹏凌晨一点十三分发的回复："还没睡，什么问题？"
再下一条是文水县的回复："算了没事了，我搞定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早点睡。"
廖志鹏回了两个字："好的。"
文水县的操作员追了一条："辛苦了廖哥，明天请你喝奶茶。"
廖志鹏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黎明把屏幕关了，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胡步云发了一条消息："三轨并行，落地了。"
胡步云那时候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慢跑。
他掏出手机看到那条消息，脚步没停，跑完一圈之后才回了一个字："好。"
各厅局的一把手蹲点回来之后，配套细则交上来得比第一轮像样多了。
农业农村厅的细则里写清楚了县区农业项目在过渡期内的申报流程，哪一级的审批权收归省里、哪一级暂时保留市县协调职能、哪些环节可以简化，逐条列明。
交通厅的细则里加了"先行垫付、后补审批"的条款，专门针对县道养护这类等不起的项目。
人社厅的细则里写了过渡期内县区人事编制调整的具体操作规范，什么人可以动、怎么动、需要报哪一级审批，写得比上次详实了十倍。
就连文旅厅的曲厅长也交了一份能看的东西，他在文水县的文旅局蹲了三天之后回来在细则里加了一段："过渡期内县区文旅项目审批由省文旅厅设立专门窗口，窗口人员轮岗制，每月有一名厅级领导坐班。"
胡步云把各厅局二版细则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批了几个具体的修改意见退回去了，又让曹东来把第一批通过的财政厅、交通厅、农业农村厅、人社厅的四份细则，作为模板印发各处室参考学习。
曹东来安排人去印的时候心里嘀咕，胡步云在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这场仗不冲锋不填壕，就是在逼着省直这帮大爷们弯下腰去，看看自己管的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在基层被卡住的。
胡步云自己也清楚，光靠逼着省直部门蹲点、弄几份像样的细则出来，远远算不上打赢了。
省里的锅自己先背，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一百多个县区乡镇的烂账，每一个都得一笔一笔地清。
但现在至少先把省里这帮人的态度拧过来了。
胡步云把最后一份细则签了"拟同意"退回去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省委大院门口那两排路灯下偶尔走过的夜班保安和加班干部的影子。
市一级那边还没开始动。
县区那边还在等着。
薛玉明那本基层版操作手册已经印出来发下去了，黎明那三个群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往外冒，各厅局的配套细则正在陆续过关。
但这些东西真正到了县区干部手里能不能落地、老百姓能不能感觉到变化、路能不能修好、钱能不能到账、水渠能不能通水，还得等，还得看。
他把窗台上的绿萝往旁边挪了挪，转身去拿外套。
钱智在门口探头问了一句："书记，明天上午的安排是去青山县还是文水县？"
胡步云想了想说："都不去。你先让曹东来把张海潮请来，我明天先见见他，好久没跟他喝酒了。"
钱智愣了一下，张海潮已经去省政协了，这时候见张海潮？
但他没敢多问，点了点头就去安排了。
胡步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有几盏灯亮着。
靠东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人在加班。
他没走近看，径直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两下就消失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西片区微信群的一条消息提醒。
文水县的操作员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平台提交成功的界面，文字写的是："第一次自助提交成功，感谢廖哥。"
后面跟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胡步云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夜风从大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清冽的气息。
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堂，门口的保安起身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径直出了门。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他弯腰上车，对司机陶勇说："要不要把你老婆孩子都接来北川？"
陶勇憨憨一笑：“谢谢书记关心，就不接他们来了，我一个人在北川，无牵无挂，可能跟专注地为您服务。”
胡步云看着陶勇憨厚敦实的背影，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刘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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