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楹栀瞪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狠话，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
他微微偏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不管老婆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
恢复记忆的梁观衡很好说话，语气温和了许多。
他这样说了，谢楹栀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靠在男人的怀里，一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楹栀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一点红，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既然恢复了记忆，那你还要见欢欢吗？”
说这话的时候，谢楹栀唇角带着几分调侃。
要知道之前失忆的时候，他死活不肯见自己的女儿。
梁观衡似乎看出了谢楹栀眼里的调侃，轻咳一声。
“当然要。”
梁观衡顿了顿，又改口，“等我出院吧，我现在这副样子别把她吓着了。”
“你住院这几天，她天天打电话来喊‘爸爸’。”
谢楹栀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舅妈说她对着你的照片喊了十几遍，喊完还要把手机抱在怀里，以为你从屏幕里能钻出来，你看你女儿多想你呀。”
梁观衡眼底的光明显软了下来，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
他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谢楹栀摇摇头：“辛苦的是乔叔和宋医生，我跟你说，乔叔为了你的事好几天没睡好，昨天做完手术还在跟宋医生讨论后续的恢复方案……”
她说着说着就絮絮叨叨起来，把这两天的细节一件一件地倒给他听。
梁观衡没有打断她，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下午的时候简从过来了一趟。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朝梁观衡扬了一下下巴：“老K那边有点动静。”
梁观衡是恢复了，但是那天并没有把老K抓住。
梁观衡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盯紧点。”
简从笑了一下：“放心，跑不了。”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谢楹栀对简从来去匆匆的样子有些不解，就这两句话不能打电话说吗？
谢楹栀坐在床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梁观衡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眼底那层温和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眉心已经多了一道极浅的褶痕。
“老K会不会跑回M国去了？”
她出声问道。
“不会。”梁观衡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那种人，咬住了就不会松口。”
既然老K盯上了他，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谢楹栀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乔叔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等出院后我们就回家。”
谢楹栀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起嘴角：“好。”
窗外的天光正在慢慢变暗，她靠回椅子上，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良久，梁观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谢楹栀抬眼看他。
“你二十岁生日那年，我在公馆花园里那棵桂花树下埋了一瓶酒。”
他低头看着她，“本来打算等你毕业的时候挖出来喝的。”
谢楹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棵桂花树。
她在公馆住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树下埋过酒，她也从来不记得毕业季的时候梁观衡提过这件事。
“那酒呢？”她问。
梁观衡沉默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遗憾：“后来公馆没了。”
公馆被烧的那晚她也在场，火光照亮了半座山头。
她看着他，倒是有些遗憾的开口：“那怎么办？”
梁观衡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我们重新埋一瓶。”
不过公馆只是被烧毁了，或许还没有被毁呢？
梁观衡决定让陈尽野去做那个挖土的人。
梁观衡在医院住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早上，乔阑又让他做了最后一次脑部检查。
片子出来之后乔阑看了一会儿，把报告合上扔到床头柜上，说了一句：“行了，回去养着吧，别再把自己折腾进手术室了。”
梁观衡靠在床头，笑着看向乔阑。
“这次就辛苦乔叔了，有时间我们喝一杯。”
“你这小子，病还在恢复期就想喝酒了？栀栀丫头，你也不管管他？”
谢楹栀正在把他的换洗衣服往包里塞，听到乔阑的话，她笑着道：“他不喝我可以喝，乔叔，过两天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然后陪你好好喝一杯。”
“那感情好啊！”
乔阑说着看了梁观衡一眼，语气有点横，“你要是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我就不管你了。”
梁观衡点点头，算是回应。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
高宇提前把车开到了住院部楼下，谢楹栀扶着梁观衡走出病房的时候，外面下了海市冬天最常见的那种细密小雨，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空气里浮着一层湿冷的潮气。
谢楹栀撑开伞，侧过身等他走进伞下，两个人并肩穿过住院部门口那段不长的台阶。
梁观衡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但比手术前明显有力气多了。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谢楹栀把保温杯拧开递给他，里面是乔阑嘱咐要喝的补气汤。
梁观衡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难喝”两个字。
“乔叔说了必须喝，”谢楹栀语气不容商量，“喝不完就不准回家。”
梁观衡沉默了两秒，又喝了一口，眼底隐约带着几分委屈。
车子驶过海市熟悉的街道，雨刮器有节奏地来回扫动。
路过一家母婴用品店的时候，谢楹栀忽然开口：“高宇，前面靠边停一下。”
高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依言将车开到路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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