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楹栀一直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会动一下，心里才没有那么慌。
回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跟他说话。
梁观衡偶尔会动一下指尖，算是回应。
乔阑和宋医生早就在医院门口等着了，他们提前接到了高宇的电话，推床和急救设备都已经准备好。
谢楹栀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绿色试剂递给乔阑，手指还在抖：“这是原液。”
她的声音很焦急，隐隐带着哭腔。
梁观衡的脸越来越白了，本来觉得没事的，但到医院她又莫名地感到害怕起来。
乔阑接过来，借着车灯光看了一眼试管标签。
“确定是原液？”
“确定。”谢楹栀的声音很笃定：“他拿到的时候，身体有反应。”
其实她也不确定，但梁观衡说是，她就相信。
乔阑没有再问，转身快步走进医院大楼。
梁观衡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谢楹栀看着他躺在推床上的侧脸。
那张脸惨白，以往的梁观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很有生气，就算他以前发病暴躁的时候，都不会这样虚弱。
可现在看他，好像随时都会死亡一样。
这让谢楹栀越来越害怕了。
乔阑在门关上前回头看了谢楹栀一眼，“丫头，别担心，我会尽全力救他的。”
“拜托你了乔叔。”
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合上，门顶的红灯亮了起来。
谢楹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攥着拳头攥得太久了，指节已经僵硬发白。
高宇和简从站在几步之外，简从靠在墙上，难得没有再开口说风凉话。
高宇看了谢楹栀一眼，轻声说：“嫂子，乔叔和宋医生都在，不会有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高宇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
显然，安慰的话谁都会说，但能不能安慰到自己，又是另外的说法。
谢楹栀没有回话。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中途有护士出来过一次，说芯片的位置比预想的深一些，血清注入后梁观衡出现了短暂的排异反应，体温一度升到四十度，但已经稳住了。
谢楹栀一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没有离开过。
虽然护士每次出来说的都是紧急情况，但总比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得好。
凌晨六点多的时候，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乔阑走在前面，脸色有些倦，但眼神很稳。
他摘掉口罩，对着走廊里齐齐看过来的目光说了一句话：“手术很成功。”
谢楹栀狠狠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身子脱离似的滑落在地上。
这六个小时来一直支撑她的精神气一旦放松，她就没办法支撑了。
乔阑和高宇赶紧上前扶住她。
“栀栀丫头，你被等观衡好了，你又倒下了。”
谢楹栀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缓一下就好。”
两人把它扶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乔阑继续道：
“芯片已经取出来了，病毒活性也被血清压制到了安全水平，等他醒来就没事了，你再进去看看他吧。”
“我不可以进去守着他吗？”
谢楹栀问道。
乔阑说：“我建议你去休息一下，你倒下了就没人照顾他了。”
一旁的高宇欲言又止，他不是人吗？
不过等梁观衡推到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两人才知道为什么不能去陪他了。
谢楹栀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她扶着墙壁站了两秒才迈开步子。
梁观衡被推到了重症监护室，身上还连着几根管子和监测线，呼吸平稳。
谢楹栀站在窗外看着他，他紧闭着双眼，就这样躺在床上，很安静。
她唇角扬起一抹舒心的笑意。
还好，他撑过来了。
“等你醒过来，咱们就回家。”
……
梁观衡是在术后第三天转入普通病房的。
那天早上谢楹栀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靠坐在床头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偏头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回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楹栀在门口站了一瞬。
她看到他眼底的疲倦散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有几分苍白，但比前两天好得多了。
他穿着医院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被压得有点翘，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身上虽然千疮百孔，但好在命救回来了。
“乔叔说你醒了，我赶紧过来了，回去给你熬了点滋补的粥，你尝尝。”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
她弯腰去拆保温袋的盖子，手指还没碰到袋子，手腕就被握住了。
梁观衡的指尖贴在她腕骨内侧，力道很轻，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手腕暖暖的。
她抬眸看他，笑着问道：“怎么了？”
梁观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发现他看她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呢？
之前他的眼神寒凉中带着冷厉，整个人冷冰冰的，现在这双眸子罕见的带着几分柔和，跟没失忆的梁观衡有点像了。
正待谢楹栀察觉什么时，梁观衡开口了。
“我想起来了。”
他说，声音清浅，带着几分柔软。
谢楹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全部？”
梁观衡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去握她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她的指缝里。
“三年的记忆，我都有了。”
谢楹栀感觉自己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猛地扑进梁观衡的怀里。
“我早该猜到的，芯片都取了，你怎么可能不想起来我们呢。”
“我可没有忘了你。”
“可是你忘了你自己。”
说着，谢楹栀想到什么似的，从他的怀里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凶狠。
“那你记不记得你失忆那段时间怎么欺负我的？不让我出门、派保镖守着我、还跟我冷战？”
梁观衡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意：“记得记得，都是我的错，所以我想好了，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就慢慢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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