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忽然静了一瞬，连风从门口灌进来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梁观衡站在那里，后背的线条微微绷直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老K：“你说什么。”
老K靠着操作台，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看到梁观衡这副模样，他很是畅快。
“你父亲当年在港城，曾经做过一份血液检测，那家医院是王竼投资的，数据留了下来，后来被用在K-7的初期研发上，你的病毒之所以能和芯片完美结合，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那份血液里本身就有特定的基因标记。”
“你父亲不是普通工人，他的身体里有王竼一直在找的东西。”
老K的声音低下去，“只是你父亲到死都不知道。”
梁观衡沉默着，仓库半明半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压得很平。
简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出声。
高宇也停住了正在联络的动作，偏头看向梁观衡。
梁观衡攥紧拳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将枪抵在老K额头上，声音低沉：“资料在哪儿？”
老K这个时候才察觉到害怕，他咽了口口水。
“在M国那个安全屋里，你拿到了初始实验记录，那是王竼留下的东西，你自己去看，就会知道我没有撒谎。”
梁观衡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对高宇吩咐。
“把他带回去，交给警方。”
仓库外的夜色很浓。
梁观衡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模糊的星点。
夜风灌进领口，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没有回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简从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沉默地走着，这时候他竟然什么都没问。
车子驶离城西工业区之后，梁观衡在后座安静地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路灯和建筑轮廓，脑子里反复转着老K那句话。
直到车子拐上通往谢家的那条路，他才拿起手机，看到谢楹栀两小时前发的那条消息。
他没有打字，打了电话过去。
谢楹栀很快就接通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结束了？”
“结束了，我来接你们。”
只有跟谢楹栀说话时，梁观衡的声音才那么温柔。
他听到谢楹栀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好，我等你。”
晨光正在天际线边缘薄薄地亮起来，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市像从一场漫长的夜里慢慢苏醒过来。
梁观衡靠进座椅里，闭了一下眼睛，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刻真正结束了。
谢楹栀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把欢欢叫醒的。
她本来想让小家伙多睡一会儿，但高宇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欢欢已经自己在小床里坐起来了，手里攥着兔子玩偶的一只耳朵，正偏头看窗外渐亮的天色。
谢楹栀给她换了衣服、擦了脸、收拾好婴儿包，然后在晨光里抱着她走下楼。
谢玮已经起了，正站在厨房门口喝水，看到她下来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车到了。”
谢楹栀点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谢玮一眼。
他站在客厅那盏还没关掉的落地灯旁边，晨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原本有些疲惫的眉眼映得柔和了一些。
舅舅其实也一晚上没睡吧。
“谢谢你，舅舅。”
谢楹栀转身出去。
她抱着欢欢坐进后座的时候，梁观衡已经在里面了。
他身上那件黑色外套还带着外面晨风的凉气，肩侧有一道浅浅的灰痕。
谢楹栀在他身边坐下来，把欢欢放在两人中间。
小家伙刚睡醒不久，还很安静，靠在谢楹栀身上，一只手搭着梁观衡的膝盖，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把眼睛闭上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谢家别墅的院门。
清晨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边早餐摊的热气在薄光里升起来，混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那种清冷气味。
谢楹栀靠着座椅，偏头看了梁观衡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欢欢搭在他膝盖上的那只小手，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但眉眼的线条比刚回来那几天松弛了不少。
“困吗？”她问。
“不困。”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你睡了吗？”
“我怎么睡得着。”她嗔怪了一句，“你呢？昨晚顺利吗？”
“顺利，老K已经交给警方了。”
梁观衡牵着谢楹栀的手，谢楹栀没再多问。
她伸手把他肩侧那道灰痕轻轻拂掉，指尖触到外套布料的时候感觉到一点潮意，应该是凌晨露水沾的。
她的动作很轻，梁观衡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她那只手握住，没有松开。
车子在薄薄的晨光里驶过海市熟悉的街道。
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冒出细小的新芽，冬末春初的光线有一种特别的透亮感，把整座城市照得清晰又柔软。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院子里那株茶花开得正好，露水还挂在花瓣边缘，在初升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欢欢被梁观衡放回婴儿床的时候轻轻翻了个身，手搭在兔子玩偶上，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梁观衡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春娇含笑，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门口的谢楹栀。
“怎么了？”
察觉到梁观衡的视线，谢楹栀轻声问。
他摇了摇头，走过来，在晨光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动作很轻，满是爱护。
谢楹栀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晨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要去M国一趟。”
“为什么？”
“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好吗？”
谢楹栀没再多话，只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晨光渐亮，整座别墅被新一天的阳光笼罩着，花圃里那株茶花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露珠从花瓣边缘滚落下来，没入湿润的泥土里。谢楹栀靠在梁观衡怀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慢慢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冬天终于真正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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