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楹栀到谢家的时候，袁锦兮已经收拾好了客房。
欢欢在路上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谢楹栀把她放进客房的小床里盖好被子，在小床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走出来。
袁锦兮在客厅里留了一盏落地灯，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着的牛奶。
谢楹栀在沙发边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度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窗外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声，很快又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谢楹栀靠着沙发靠垫闭了一下眼睛。
袁锦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薄毯，在她旁边坐下，把毯子搭在她膝盖上：“今晚别等了，早点休息。”
谢楹栀睁开眼：“舅妈，我还不困。”
梁观衡去做危险的事，她怎么能睡得着。
袁锦兮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你坐一会儿，饿了厨房有吃的，有什么事叫我。”
谢楹栀点了点头。
袁锦兮给了她一个人的空间，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夜越来越深，客厅的落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靠在沙发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
而此时城西工业区边缘那栋仓库里，气氛紧绷到了极限。
仓库的灯只开了两排，光线从高处斜斜地打下来，把满地的灰尘和散落的零件照得清晰。
老K站在仓库中央，面前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竖着，左眉那道旧疤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
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的手下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老K没有回头，只是把电脑合上了，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仓库里横七竖八的货架和机械设备，落在大门的方向。
大门被推开了。
梁观衡站在门口，身后是沉沉的夜色。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简从，再远一点的高宇正隐在仓库外围的阴影里。
老K看着他，忽然笑了。
“梁观衡，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梁观衡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老K大约五六步的地方停下来：“不要重复说些无用的话，听着很烦。”
老K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但很快他只短促地笑了一声，一只手还搭在笔记本电脑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那层黑色的金属外壳。
“我确实等你等了很久，从M国到海市，从你那颗芯片到你体内那管病毒，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然后呢？”
梁观衡淡淡道，语气里没有半点害怕。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
老K看着梁观衡，那层笑容从他脸上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
他的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你让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会让你付出引诱的代价。”
梁观衡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半寸，像是在无声地调整位置。
老K的手指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我走不了，但你今天也走不出去。”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两侧的货架后面同时传来动静，好几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都端着武器。
光线在那些金属表面上反出一片冷白的光，混着灰尘的味道，整个空间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梁观衡站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没有显出任何惊慌。
他看着老K，声音很平淡：“你就这么确定我走不出去？”
话音刚落，仓库外面的夜色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风吞没的响动。
老K的眉骨动了一下。
然后仓库上方那排灯管闪了两下，猛地灭了一大半，仓库陷入一种昏暗的光线之中。
混乱是在那之后不到两秒开始的。
简从的声音从梁观衡耳机里传出来，短促又清晰：“动手。”
混乱持续了大约七分钟。
老K手下的动作比梁观衡预想的慢了一些。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外面的人会先切断电源，更没预料到简从已经绕到了仓库后侧。
几个黑影在昏暗的光线里移动，枪声断断续续地响，大部分打在了货架和金属立柱上。
梁观衡在第一排灯管熄灭的时候就已经向前迈了一步，老K的手从腰间抽出什么东西的动作被他一拳打断，金属物件脱手飞出去，在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落进一堆散落的零件里。
老K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操作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震颤声。
“你的人不会来了。”
梁观衡的声音不高，在昏暗的光线和混乱的声响里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
老K用虎口擦了一下嘴角，那层笑容又浮出来了。
他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梁观衡：“那又怎么样？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拦住你多久。”
“那你指望什么？”
老K的目光往梁观衡身后偏了一瞬，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极窄的一线亮光，像是通往某个隔间。
随后他笑了一下，声音压在嗓子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我指望你进来。”
梁观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眉头一紧。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仓库里的声响渐渐弱下来了。
高宇从大门的方向快步走进来，身边跟着两个便装的人，正在控制剩余几个还在挣扎的角落。
简从也从仓库后侧的通道里走出来，外套袖口蹭了一道灰，脸上没什么伤。
“老K的人全按住了。”
高宇朝着梁观衡说。
梁观衡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铁门上。
老K靠在操作台边缘，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但脸上那层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着梁观衡，忽然说了一句：“梁观衡，你不想知道你身上那管病毒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梁观衡的脚步停住了。
老K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那个研究员给了你原液，但他没告诉你，那份原液的原始样本，是从你父亲的血液里提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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