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谢楹栀醒的时候，梁观衡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背对着她，晨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上落下一道窄长的光带。
她从床上爬起来，攀到梁观衡的后背上。
她趴在男人的肩膀处，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是梁观衡小时候与他父亲的合照。
梁观衡在谢楹栀攀上他脖子的时候，就抬手扶住了她的手。
“什么时候走？”
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梁观衡回头，把照片放进外套内袋里：“十点的飞机。”
谢楹栀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地板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翻出来的一角折平。
他低头看着她，抬手把她睡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欢欢还在睡，要不要去跟她道个别？”
梁观衡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轻轻推开隔壁卧室的门。
欢欢侧躺在那张浅蓝色的小床上，一只手搭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梁观衡在床边蹲下来，没有伸手碰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门虚掩回去。
下楼的时候，玄关处站着一个人。
白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围巾裹到下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海市清晨的冷风冻了一路。
她手里攥着一个旧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我听说你们要去M国。”
她的声音有点紧，目光落在梁观衡脸上，又很快移开，“有个东西，我觉得你应该带上。”
谢楹栀看了梁观衡一眼。
他没说话，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转身走开。
白杳像是得到了默许，把信封递过来，指尖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
“这是你父亲的照片，背面写了些东西，当年我藏在出租屋墙缝里的，没被王竼的人搜走。”
梁观衡接过来，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那张泛黄的相纸。
照片上的男人还很年轻，穿着旧式的灰蓝色工装，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站在港城那种老式唐楼的天台上，阳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毛茸茸的。
梁观衡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的字迹有些褪色了，但还能辨认，是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
‘基因样本已取，勿念。’
谢楹栀站在他身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梁观衡已经告诉她了。
说实话，刚听到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她没有想到，这个病毒竟然是他父亲的基因研究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被抽了血。”
白杳的声音在这时候才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王竼的人说是社区免费体检，他信了，回来还跟我说‘这年头还有免费体检的好事’，他从来不怀疑别人。”
梁观衡的拇指在字迹上轻轻擦过，没有出声。
晨曦的光线在玄关处缓缓移了一寸。
梁观衡把那张照片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和心脏的位置隔着两层布料。
谢楹栀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
机场的候机厅里人不多，玻璃幕墙外面是海市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
梁观衡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手机，谢楹栀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美式。
“你刚刚怎么没跟你妈说点别的？”
“没什么好说的。”
梁观衡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以前以为她不要我，现在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才走的，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谢楹栀握住梁观衡的手，安慰道：“反正日子长着呢，现在说不说没事。”
梁观衡转头看她，唇角扬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
飞机起飞后不久，窗外的云层铺展开来，白茫茫的一片，把地面完全遮住了。
梁观衡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谢楹栀突然问道：“你在M国找到的那些东西，打算怎么处理？”
“把能销毁的销毁。”
梁观衡的指尖搭在扶手上，睁眼看向谢楹栀：“我父亲的基因样本，可不是他们实验的工具。”
谢楹栀点点头，她想了想又道。
“等这次回去了，我们给你父亲修一座墓吧。”
梁观衡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目光越来越柔和。
他伸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轻声开口：
“好。”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光越来越亮，正午的海岸线在下方渐渐清晰起来。
林薇的车停在机场出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墨镜架在头发上，她一周前就率先到了M国。
看到两个人走出来，扬了一下下巴：“安全屋的坐标我已经确认了，但有个情况。”
“什么？”
“三天前有人动过那批资料。”
林薇拉开车门，“我检查了一下痕迹，对方应该是专业人士，动作很快，没有拿走任何东西，有可能是在找某一份特定文件。”
梁观衡弯腰坐进后座，谢楹栀跟在他身边坐进来。
车窗外，M国郊区的公路笔直地延伸向前，两侧是枯黄的草地和零星几棵矮树，天色灰白而明亮。
“那份文件已经不在那里了。”
梁观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林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当年被抽血的那家医院记录，王竼早就转移走了，现在在安全屋里的，是剩下的东西，包括怎么把病毒彻底清除的研究记录。”
谢楹栀偏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光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车在空旷的公路上行驶，前方的工业区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逐渐清晰起来。
安全屋比他们预想的更隐蔽，藏在两栋废弃仓库之间，入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把手已经锈得几乎无法转动。
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电子钥匙，贴在感应区上。
铁门内侧传来一声低沉的机械解锁声，然后门缝里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梁观衡走在前面，谢楹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手被他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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