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就是扭伤了骨头，没有骨折，还好人年纪不算大，歇几天就能下床。”村医起身，看着苏茵茵点了点头，“你是小满的老师？你来得正好，这孩子死活不肯下地休息，从昨晚一直守到现在，熬得眼睛都红了。”
“我没事……”许小满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奶奶她自己要喝水，要翻身，我不放心。”
老奶奶躺在床角，嘴上唉唉地叹：“我就是拖累娃……他爹妈都不在家，就剩我一个老骨头，我这不争气的腿……”
苏茵茵蹲下身，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奶奶，您别这么说。小满很懂事，他是您带大的孙子，您养他小，他顾您老，这是应该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几个包子，递给许小满：“先把饭吃了，我带了吃的来。”
许小满怔怔地看着她，接过油纸包，鼻子里涌进一股热乎乎的面香，垂着眼，声音很小：“苏老师……今天语文课，学了哪一段？”
“学了《背影》最后一段。”苏茵茵看着他，“等你回学校，我再给你补上。”
许小满低下头，用力“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苏茵茵帮许小满烧了一壶水，又把屋角的柴劈好码在灶边，又蹲下来看了一眼老人腿上的伤，跟村医确认了换药的时间，这才起身交代：“小满，你安心在家陪奶奶，课不用急，先把人照顾好。明天要还是来不了，就跟邻居说一声，让王婶带个口信到学校，我知道了就放心了。”
“苏老师……”许小满喊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您路上慢点。”
苏茵茵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一只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而倔强地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笑了笑，沿着坡道往学校走。
春日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走在田埂上，回头看那个土屋越来越小，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想到许小满昨天交上来的那张画——画上背着编织袋的父亲走在长长的山路上。这个孩子，实在太早懂得了生活的重量。
“得想个办法，让支持助学金的申请更容易一点。”她默念着，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回到学校时，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导主任王老师看到她回来，迎上来问了一句：“孩子家怎么样？”
“奶奶扭伤了腿，没有大碍，孩子请假在家照顾。”苏茵茵整了整衣领，“我明天再过去看一看。另外，我想办法帮他联系一下在外务工的家长，看能不能安排人轮换照顾。”
王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去准备上课。
苏茵茵走进办公室，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沓还带着墨香的小说手稿。她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在心里，那沓纸上的江湖远没有眼前这座山里的烟火重要。她翻出备课本，开始准备明天的课。
第二天早上，苏茵茵上完两节课，把下午的课跟王老师调换好，便动身去看许小满。
这一次不比昨天。昨天去的是山坳那边，顺着田埂走四十分钟也就到了。而许小满家真正的老屋，在山的另一面。昨天她去的那间土屋，其实是许小满奶奶为了孙子上学方便，向村里亲戚借住的一间闲房。如今奶奶伤了腿，许小满便把奶奶接回了山那边的老屋，那里有他叔叔一家可以帮着照应。
从学校到那边的老屋，要先翻过星辰山的一道山脊，再沿着一条蜿蜒的盘山小路往下走，单程少说也要两个多小时。山路不好走，好些路段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边是石壁，一边是陡坡。
苏茵茵没有犹豫。她把几本教材和作业本塞进包里，又装了一袋水果、两个馒头，灌满水壶，便出了校门。
春日的山间，草木已经长得茂盛起来。小路两旁的灌木丛挂着露水，她走过时裤脚被打湿了一片。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路越走越陡，空气也越来越清冽。她爬过一道山梁，回头望了一眼，星辰山初中部已经变成山坳里一小片灰色的屋顶，像积木搭成的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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