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脊，路开始向下延伸。阳光从头顶的树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走着走着，脚步放慢了一些——路的一侧是深谷，谷底有溪流声传来，却看不见水流，只听得见哗哗的水声在山谷里回荡。她扶着一旁的山壁，脚尖踩稳了，一步接着一步，不慌不忙。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土屋的影子。那座老屋比昨天那间还要破旧一些，黄泥墙上爬满了青苔，屋顶的灰瓦有几处已经凹陷下去，但屋前的空地打扫得很干净，晾着一竹竿衣服，随风轻轻摆动着。
苏茵茵走到屋前，轻轻舒了一口气，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灶膛的火烧得很旺，火上坐着一口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许小满蹲在灶前添柴火，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苏老师……您……您怎么来了？”他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沾满柴灰的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两下，“这里这么远，您怎么找到的？”
“问了你叔叔家的人。”苏茵茵放下包，走近灶台看了一眼锅里——是一锅稀粥，米粒稀稀落落地浮在汤水里。她没说什么，弯腰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奶奶呢？”
“在屋里睡着，今天精神好一些了，晌午还吃了一碗粥。”许小满说着，眼睛里比昨天多了些光彩，“村医说养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走了。”
苏茵茵走进里屋，老奶奶醒着，看到她来，挣扎着想坐起来：“老师……你怎么跑这么远的路来……小满，快给老师倒碗水……”
“奶奶您躺着别动。”苏茵茵按住老人的肩膀，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腿上的伤，绑带换过了，草药也新敷了一层，“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麻烦老师跑这么远……”老人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麻烦，我本来就是来看学生的。”苏茵茵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奶奶，您安心养伤。小满落下的课，我回学校后会帮他补上，您别担心。”
从屋里出来，苏茵茵在灶台边蹲下来，揭开锅盖看了看那锅稀粥，又看了看碗柜里几乎空了的口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许小满，自己也拿了一半，就着粥水慢慢吃了。许小满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低着头，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吃完馒头，苏茵茵站起身，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柴垛只剩一小堆，水缸里的水也不多了，看来他叔叔白天要去地里干活，顾不上太多。她看了一圈，找了根扁担，挑起水桶去屋后不远的水井边，打了两趟水，把水缸灌满了，又把剩下的柴劈好码齐。
许小满站在屋檐下，看着苏茵茵把一截粗柴劈开，抱起来码到墙角，张了几次嘴，最后才哑哑地挤出一句：“苏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苏茵茵把斧头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直起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那些“你要努力”之类的话，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日头已经偏西，她看了看时间——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她背起包，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土屋，又看了一眼许小满：“奶奶这边，你叔叔家能帮衬着，你也别一个人硬扛。有什么事，托人带个口信到学校，我再来。”
许小满跟着她走出来，站到屋前的土坡上，看着她沿山路往上走。苏茵茵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仍站着，便挥了挥手：“回去吧，天快黑了。”
许小满没有动，一直站在土坡上，瘦瘦的身影在黄昏的风里，像一株倔强的小树。
苏茵茵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很远，再回头时，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立在那里，遥遥地望着她。她心头一阵发酸，转回身，加快了脚步。
翻过山脊时，西边的晚霞正烧得浓烈。她站在山梁上喘息，回望身后——那间土屋已经变成了山谷里一个模糊的小点，像一粒嵌在大地上的麦子。
星辰山初中部的灯光，在前方山坳里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苏茵茵握了握肩上的包带，朝着那片灯光，一步一步走下去。
山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但她没有停步。
翻过山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一线晚霞在天边烧尽，墨蓝色的夜幕从头顶罩下来，山间的树影渐渐模糊成一团团黑色的轮廓。苏茵茵加快脚步，沿着下山的小路往回赶。这条小路她并不陌生，但夜里走还是头一回——两侧的灌木丛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长，划过寂静的山谷。
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指尖微微攥紧了一些。包里有一只手电筒，但她没有打开——在这样的山路上开手电反而会让自己看不清更远的地方。她借着残余的一点天光，一步一步踩稳脚下的石头和土坎，走得不算快，但很稳当。
走到一处地势稍微平缓的地段时，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方的岔路口，三个人影拦在路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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