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他们勾勒成三团黑色的轮廓——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地纠缠在一起，身形佝偻，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一股酸腐的气味隔着老远飘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影动了动，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
“站住。”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又透着一种蛮横，“有没有吃的？钱？”
苏茵茵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惊慌，体内的本能先于思考做出了判断——三个人，呈品字形堵住去路，站位虽然松散，但隐隐拦住了她前进的方向。一个蹲着，两个站着。站着的那个右手攥着一根棍子，但握法不太熟练；蹲着的那个始终低着头，但肩膀微微起伏着，像一头随时要扑过来的野兽。
她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扫过，在夜色中适应了的瞳孔已经能看清一些细节——他们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像是从荒山里钻出来的；衣袖上破了好几处，露出瘦得皮包骨的手臂；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看着不像干农活留下的。
她心里迅速划过几个词：跑出来的逃犯？流窜的盗匪？还是山上躲了很久的什么人？
不管是哪一种，这三个人出现在这条偏僻的山路上，都不会是巧合。
“身上的钱可以给你们，让开路。”苏茵茵语气平静，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调整了重心，右脚微微后撤，脚尖点地，随时可以发力。
“光拿钱不行。”拎着棍子的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发黄的牙齿，“你身上带的包也留下来，还有你那张脸——陪哥几个坐一会儿嘛。”
他说完，旁边两个男人都嘿嘿地笑了起来。
苏茵茵没有笑。晨光没了之后，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她衣角摆动，她的目光却比山风更冷。
“让开。”她只说了两个字。
棍子男人不耐烦了，挥着棍子冲上来，想要先架住她的手腕。
苏茵茵看准棍子的来路，不退反进，一侧身让过棍头，右手顺势抓住棍身，借着对方的冲劲往下一带，同时膝盖一顶，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卸了力，踉跄着扑倒在地。
他嘴里骂了一声，翻过身刚想爬起来，苏茵茵已经抬起一只脚，脚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压——没使劲，却正好踩在他发力最疼的位置。
男人“嘶”了一声，不动了。
蹲着的那个见状发出一声低吼，朝她扑了过来。苏茵茵拧身一让，让他的冲劲扑了个空，在他从身侧掠过的一瞬间，手肘顺势一回，击中他的后腰。那人重心一歪，脚下刹不住，顺着路边的坡度打了两个滚，一直滚到斜坡下面，狼狈地摔在一个土坎上，“哎哟”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第三个人站在原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的两个同伙一个被踩着，一个滚下了坡，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钟，快得像一阵风从面前刮过。
苏茵茵松开脚，后退一步，月光下她的身姿稳稳地立在路中央，纹丝不动。她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扶上你的人，滚。”
第三个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坡下叫唤的，两腿一软，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女侠饶命……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后山采石场跑出来的，好几天没吃没喝了，实在饿得没办法才……”
苏茵茵眉头皱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那两个还有一个剩下的馒头，扔到那人面前：“拿了吃，下山去派出所自首。山里的日子难，不是你们拦路抢劫的理由。”
那人愣住了，颤抖着捡起馒头，磕了两个头，扶起地上的同伙，又去坡下拉回另一个，三个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的夜色里。
山路上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灌木的声响。
苏茵茵站在原地，把手电筒从包里摸出来，按亮，朝前方照了照，确认没有人再埋伏，才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她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月光照着她脚下的山路，前方的星辰山初中部的灯火，正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学校时，大门已经关了。门卫老张听到她的脚步声，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看到她从头到脚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苏校长，怎么这么晚回来？担心死我们了——山里晚上不安全，下次去哪里，好歹叫上个人陪你一道去。”
苏茵茵笑了笑，走进门：“没事，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张叔您快回去睡吧，天冷。”她回到房间，放下包，指尖还有些微凉，但心是定的。那三个人，她没下重手，不至于伤筋动骨，只让他们长个记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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