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真人继续道：“而那次记载的规模，不到今夜的十分之一。”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乞放下茶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诸位说得再多，不如问一句。”
他看向阎罗王。
“这八万多亡魂，为何会在今夜、在同一时刻，生出如此强烈且统一的感恩之愿？”
阎罗王握着阎罗印，沉默了三息。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
光幕虽已关闭，但外城三十六处安置区的灯火，隔着重重殿墙，依然能感受到那份余温。
“因为他们吃了一顿饱饭。”
阎罗王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很多亡魂，生前是饿死的，逃荒、战乱、被异族屠城，死的时候肚子是空的。”
“死后飘荡在裂缝里，被阴风吹、被恶鬼追，没人管，没人问。”
“今天晚上，府主说了一句敞开了吃。”
“就这一句话。”
阎罗王停顿了一下，攥着阎罗印的手指收紧。
“锅里的肉是热的，汤是烫嘴的，连给孩子发的糖都是甜的。”
“他没有施展神迹，没有降下天威，也没有要求任何人跪拜。”
“他只是让底下的弟兄们把锅架到安置区，给每一个亡魂盛了一碗带膘的热汤。”
“老人和孩子优先。”
“不收阴币。”
“管够。”
阎罗王说完这三个词，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嵇康低下头，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袖口。
那个从宴席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青衣文士，此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楚江王站在原地，冰晶长戟的戟尖垂到了地面。
转轮王更夸张，这家伙鼻子一酸，赶紧用袖子捂住脸，假装在擦瓜子渣。
方晨靠在椅背上，听着鬼帝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感受着那些黑金光点持续没入胸膛。
每一颗光点融入的瞬间，都会带来一股温热醇厚的暖流。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流过四肢百骸，甚至钻进了左胸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痒。
方晨低头看了一眼。
绷带下面，他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
方晨眉头挑了挑，抬起头看着满殿震惊到失态的鬼帝们，嘴角扯了扯。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请人吃了顿火锅，他们就给我交信仰了？”
没人回答。
方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早知道这么划算，刚才该给他们加两道硬菜。”
楚江王终于找回了声音，嗓门却比平时小了一半：“府主，您这不叫加菜，您这叫……叫……”
他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叫天降神恩。”
方晨翻了个白眼：“别扯这些虚的，那叫食堂不限量供应。”
就在这时......
最后一批光点全部没入方晨体内。
温热感攀至顶峰，又缓缓回落。
伴随着脑海深处一声沉闷的轰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开始疯狂刷屏。
幽蓝色的虚拟面板在意识空间中猛然弹开。
【叮！检测到海量同源众生愿力涌入！】
【叮！愿力纯度检测中……纯度：99.7%！】
【叮！系统正在解析重构……】
【叮！解析完成！】
【叮！恭喜宿主，全新模块信仰值正式解锁（蓝星·冥府专属）！】
方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面板右上角，原本一直灰暗的区域骤然亮起一块暗金色的新版块。
版块中央，一行数字闪烁着柔和的金光：
【当前信仰值：87,642】
【信仰来源：冥府外城暂居亡魂（自发感恩愿力）】
【评级：至纯（无畏惧、无胁迫、无交换条件）】
方晨盯着“至纯”两个字，眉梢动了动。
紧接着，第二条提示弹出。
【叮！亡魂的感恩已在冥府形成“信仰泉眼”！】
【泉眼效果：宿主每日可固定获取等量信仰值
（当前日产：87,642点），信仰值随亡魂数量与满意度动态浮动！】
第三条。
【叮！信仰值用途已解锁——】
【用途一：凝聚神格金身】
【用途二：强化冥府建筑（需海量信仰值）】
【用途三：解锁隐藏神明序列功能（信仰值达到一千万时自动开放）】
方晨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一条上。
凝聚神格金身？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眼前面板上那个八万七千多的数字。
日产八万七。
一亿除以八万七……
一千一百四十九天。
三年多。
方晨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太慢了吧。
但...如果亡魂数量增加呢？
如果满意度提高呢？如果把冥府的民生福利体系再提升几个级别？
方晨靠在椅背上，表面上一脸淡定地喝茶，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拨得噼啪作响。
八万七千多亡魂，日产八万七信仰值。
如果扩大安置规模。
不，不止是安置。
住房、饮食、就业、教育、医疗、轮回排期……
每一项民生福利的落地，都会直接影响亡魂的满意度。
满意度越高，信仰值的产出倍率就越大。
而亡魂的数量，目前只有八万多。
但蓝星上十万处裂缝的清剿行动还在继续，每天都有大量从裂缝中解救出的亡魂被送入冥府。
加上战场上击杀异族后，秦广王用生死簿批量处理的灵魂......
方晨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夫君？”
昭华的声音将他从系统面板中拉回来。
她歪着头，凤眸中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虽然不知夫君在做什么，但他刚才嘴角上翘的弧度，她全都捕捉到了。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方晨转头看她，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好消息。”
“非常好的消息。”
昭华的凤眸亮了一瞬，但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将手指反握住他的手心，轻轻收紧。
方晨转向殿内那几位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鬼帝。
“信仰值，能做什么？”
他问得直接。
虽然系统已经给了三条用途提示，但方晨更想听听这些活了几万年的老家伙怎么说。
系统给的是数据，鬼帝给的是经验。
张衡率先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不少，但攥碎酒盏的那只手仍然没有完全松开。
“信仰之力，是神道的根基。”
他走到殿中央，帝袍下摆拖过青石板，沙沙作响。
“太古时期，最早的一批神明，并非天生便是神。”
“他们最初只是强大的修行者，或是庇护一方的部族首领。”
“因为护佑了凡人，凡人便自发地敬畏他们、感激他们、向他们许愿。”
“这些愿力汇聚到一定程度，便会质变为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凝聚到极致，便能铸就......”
张衡停顿了一息：“神格。”
这两个字落地，殿内的温度像是又降了几分。
杨云接过话头，声音沉稳：“通俗地说，信仰值就是神明的硬通货。”
“没有信仰的神，是空壳。”
“有了信仰，才能凝聚神格、开辟神国、降下神谕、行使法则。”
他看了一眼方晨身侧的昭华，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
“主母殿下此前收集的神格碎片，需要海量信仰值才能熔铸为完整神格。”
“而完整的神格，意味着……”
杨云没有把话说完。
但昭华的手指在方晨掌心里骤然收紧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完整的神格，意味着夫君能踏入真正的神明序列。
永生不灭！
最终成神！
昭华的眼睫颤了两下，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方晨感受到她掌心微微升高的温度，侧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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