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魔术与引导（4k春节快乐群里有红包！）
德鲁伊的住处总是别具一格。
住在树洞里已经是相当平庸的选择。
极端一些德鲁伊们更喜欢风餐露宿的感觉，将身上不必要的衣物剥离，用肌肤感触晚风的温柔。
但这位名叫艾莉薇的仙灵女士，暂时还没有这么狂野。
瞧著眼前倒塌的巨树被藤蔓缠绕在大地上，中空的树心中镶嵌著一堵木门，唐奇便知道她在德鲁伊这个群体中属于中庸的那一部分。
房门是打开的，管道一般的屋舍里开满了红色的康乃馨，繁花锦簇之间是一张宽阔的床铺，树屋尽头还有一张铺就云朵的婴儿床。
小坏蛋走到一张木桌旁，上面闪烁著金粉般的萤光，他夹起其中一片，才发现那是透明的玻璃：「你们看，【财富之路】。」
小淘气难以置信地捂住口鼻，忍不住摇头：「怎么会是艾莉薇长老————可是她、她怎么会做出有损檀木林的事情？」
出于好奇才匆匆跟来的唐奇举起手：「打断一下，这位艾莉薇长老是？」
德鲁伊亲近自然，但并不亲近自然人。
更别说檀木林变成梦境之后，十年时间里一直拒绝著外来者的探访。
唐奇还是因为此前救下小淘气、得到了护林员的新叶，作为帮助檀木林的贵客」才拥有踏入林地的资格。
如今德鲁伊们拥抱了梦境结社」，为了避免梦境的真相泄露出去，自从来到檀木林之后，他所见到的德鲁伊也仅仅铃鹿大长老一位。
但檀木林的原住民大多对这些长老如数家珍。
小胡子耐心解释著：「艾莉薇长老是仙灵的教母，当繁育会的婴儿们诞生之后，仙灵们都会被送至她的学堂，由她来教导檀木林的为人处世。在仙灵的眼中，她或许是仅次于土豆先生的亲人。」
「我的新叶还是艾莉薇长老送给我的————」
小淘气轻声哽咽著，但忧伤让她翠绿的发丝都覆盖上了雪一样的白，「她教导我们要将檀木林看作一个集体，要友善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更要爱护他们。」
她一直是这么做的，却没想到教母自己没能遵守这份教诲—
她虽然不明白庆典的真正意义。
但破坏庆典与仪式，就是在破坏人们美好的心愿。
小光头挠了挠头，扫视了一圈屋舍装潢：「你们还记得吗，在檀木林之外的世界，康乃馨」的花语是赞赏、亲情、热烈的爱。」
他走向那张铺满云朵的婴儿床，上面空无一物，「这张床铺本应该是繁育树下才应该存在的事物，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她拥有了一个孩子，却并不情愿离开她的孩子，从而产生了反抗结社的冲动？」
小胡子点点头：「艾莉薇长老十分健谈，总是能博得每一位生灵的信任，这能解释连枷蜗牛消失之前没有发出任何警报，离开地悄无声息。」
唐奇继续问道：「所以连枷蜗牛失踪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坏蛋说：「当时正巧到了我和小淘气换班的时候，我们总是习惯性坐在蜗牛背上拿黄宝石吊著它，而小淘气从甲壳上跳下来的时候连枷蜗牛还好好地站在我们的眼前。」
小淘气接著说：「然后有人和我们打招呼。回过头去看，是莱莎奶奶问我们要不要吃她新烤的纸杯蛋糕。我们当然没有拒绝。」
「等你们回过头去，连枷蜗牛就消失了？」
小淘气点了点头：「后来我们去问过莱莎奶奶，才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路过那处花园，就是在我们回头的一瞬间，有人带走了蜗牛。」
「如果那是艾莉薇长老所假扮的，她也许是通过【困惑术】迷惑了我们的感官？」
小坏蛋迟疑推测著，「那是四环法术，传闻能够扭曲一定范围内的生物意志，使他们产生错觉并引发不受控的行为————
就像是魔术中的错误引导」一样，也许在我们的感官中是我们见到了莱莎奶奶，实际上那只不过是因为魔法而出现的幻象。
艾莉薇长老在那个时候偷偷去往了我们的背后，带走了连枷蜗牛？」
小胡子总结道：「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艾莉薇长老逃去了哪里。」
唐奇陷入了思考。
目前看起来，这位艾莉薇长老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甚至还保留了一定程度的证据对她进行指认。
而作为结社的德鲁伊，她也充分了解梦境的真相，也是少有能够将外人带到檀木林中的存在之一，这也符合了此前对于内鬼的推测。
假使一切真的是艾莉薇所为，她大概是将连枷蜗牛藏在了哪个角落，随后为了避免头顶叶子的枯萎被人发现，从而逃离了梦境、去往了现实中的瘟疫结社，等待仪式被破坏的那一刻？
唐奇转而问道：「结社中有谁会使用【探知】这个法术吗？」
这个五环预言派系的法术，可以看见、听见一个与施法者处在同一位面的生物一目标的身边会出现一个隐形的传感器，让施术者身临其境地看见、听见周围的环境，而对于那些能够看破隐形的人而言，施术者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小坏蛋摇了摇头：「铃鹿大长老掌握著这个法术，但他此前探测过蜗牛的踪迹、却没能成功。大概是释放了诸如【回避侦测】之类的法术。」
这个三环防护法术，能够避免目标成为预言派系法术的侦测对象。
探测不到蜗牛，证明艾莉薇一定对此有所防范，大概也很难寻找到她的踪迹————
「根据护林员马克温调查，结社长老艾莉薇触犯【所有律】，实施盗窃结社财产、侵害结社利益之罪责。
经由【探知】得知，如今她携带大量仪式材料逃往森外之森。
听到此条讯息者，烦请即刻前往森外之森，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将仪式材料带回。」
唐奇的耳畔忽然传来铃鹿长老年迈的呼唤。
森外之森，指的是檀木林之外的森林。
小胡子几人面面相觑，同时取出胸襟上的新叶，如今正闪烁著鎏金色的微光：「你们听到【传讯术】了吗？」
小淘气看向唐奇。
唐奇连忙将手中的新叶交还给她，她这才点点头：「我也听到了。
「所以艾莉薇长老是认为自己的诡计没人能够识破，粗心地只为连枷蜗牛释放了【回避侦测】？」
小坏蛋连忙跑出门去，不想再耽误一分钟的时间，「我们应该去弥补自己的错误！」
其他人纷纷点头，作为蜗牛的看守者，蜗牛的丢失本来就与他们密不可分。
小淘气则回头看向唐奇，「所以待会儿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唐奇在短暂的迟疑中摇了摇头：「我只是个不擅武力的诗人，抓捕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向众人挥了挥手，他也关上了艾莉薇的树屋大门，目送几人离开之后，思索起整个事件的矛盾点：「【回避侦测】又不需要维系专注，一个三环法术位，便能够维系8个小时的有效时间她既然知道防范【探知】，干嘛不为了谨慎起见为自己也释放一个？」
现在这么堂而皇之的成为法术的目标，就好像故意吸引护林员们去逮捕她一样。
唐奇摇了摇头，依照土豆先生的指引一路返回结社，路上不断将得知的线索罗列在笔记上。
在思索中，唐奇不知不觉中踏上了鲜花大道，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回到剧场旁边。
如今剧场的中心，是一位曼妙的仙灵借著牵牛花的扩音，开始为周遭的社民讲解纸鹤的折法。
社民们的万千愿景，也是促成仪式完成、维系美梦的重要一环。
之前遇到的几位巡林客还在周遭警戒，其中一个人见到了唐奇，在短暂的犹豫后匆匆走上前来说：「唐奇先生，能否拜托您一件小事？」
唐奇点点头：「您说。」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通知，仪式大概要推迟一段时间。但我们不想引起太多的恐慌，想要让这段难熬的时间在欢笑中平安度过去—
可之前嘉年华、百变剧团都已经进行过了一轮返场演出，再让他们登台难免让人困惑、怀疑。
听说您是一位吟游诗人，能不能待会儿在剧场上弹几支曲子，充当仪式前的节目？」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唐奇点点头，无非是即兴演唱而已，从歌单中随便挑几首应景的曲子便好。
巡林客松了口气：「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这项任务本来是交由我们几个承担的，但在表演这方面我们几个不算出彩，您愿意帮助我们，我们也便有前往森外之森寻回材料的时间了。」
「你们也打算外出追回材料？」
巡林客点点头：「是的，毕竟马克温爷爷有恩于我们。我们不希望他又一次为别人承担这份疏忽的罪责。」
唐奇则挑了挑眉：「又？第一次丢失的时候，也是马克温揽下了责任吗？」
另一位巡林客挠了挠头：「毕竟结社里的两只连枷蜗牛都是马克温爷爷抓来的嘛。第一只是在十年前，他和【檀木林的爪牙】一起带回来了连枷蜗牛。
可为了不让那位看守蜗牛的巡林客自责，他主动揽下了责任说当天是他在看守蜗牛。
然后说不过是再抓一只蜗牛回来而已」一个人离开了檀木林。
结社的长老们也是怕他一个人逞强，才颁布了任务让其它护林员也外出寻找蜗牛。
结果到最后，还是他将蜗牛带了回来。
啊，没时间和您解释更多了，总之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我们必须要赶紧出发了！」
几人向唐奇匆匆鞠躬致谢，只留下唐奇一个人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下这条新消息。
「无人枯萎的叶子、梦境蜗牛的消失、不够谨慎的罪犯、檀木林的内鬼、被支走的马克温————」
唐奇感到混乱的思绪、令人困惑的矛盾，正在被这条全新的线索总理在一起。
他连忙用【孢子复制器】塑成了第二个自己，并命令他前往剧场的后台等候演绎。
随后匆匆离开剧场，向著马克温的花园走去。
马克温并未离开，只是拿铁耙型地，要将这段时间以来充作连枷蜗牛食粮的石子推到花园之外去。
见到小路走来的唐奇，他招了招手：「我还以为你跟著小分队他们离开结社，去寻找艾莉薇了。」
唐奇只是摇了摇头：「我认为找到艾莉薇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马克温停下了型地，疑惑地看向唐奇：「什么意思？」
「我始终在想，连枷蜗牛总共丢失过两次，如果第二次的盗窃者是艾莉薇，那第一次的盗窃者是谁？」
马克温皱紧著眉头，迟疑道：「如果盗窃者便是檀木林的内鬼，那两次应该都是艾莉薇所为才对。」
「可如果第一次也是艾莉薇触犯了【所有律】，那么她头顶的叶子至少也应该枯萎一枚。可根据巡林客的调查，两次盗窃事件发生，却没有一个人的叶子因此枯萎。
如果她真的犯下了两场罪行，那么在第一次调查期间，便理应有人发现她头顶的叶片出现了问题、或者像第二次盗窃一样，案发之后立刻离开檀木林躲避对叶片的调查。」
马克温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你是说，艾莉薇的行径更像是在故意混淆我们的调查方向，让我们认为盗窃蜗牛的人就是她？」
「没错。」
唐奇点了点头，继续推断道，「但这还是没办法解释，两次调查中，没有一个人的叶子出现问题这个至关重要的矛盾——因为它代表著檀木林中，没有任何人触犯【所有律】。」
「这的确是个疑点————」
「可直到刚才，我忽然意识到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如果盗窃」这个行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那么当然也不会有人触犯【所有律】。」
马克温微微眯起双眼，迟疑问道：「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蜗牛的主人」自己带走蜗牛，则不会被土豆先生视作盗窃者」，那么他头顶的叶子也便不会枯萎，对吗？」
「但蜗牛的主人是—
」
唐奇摊开手来，也为这个答案感到讶异：「小坏蛋曾说过，他在你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也包括了魔术。
而错误引导」，这是魔术师的惯用伎俩。
接连两次，连枷蜗牛都是被一个人带回来的，它们当然也会被视作为那个人的所有物。
而那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偷窃蜗牛，只需要通过错误的引导，让人们以为蜗牛被人偷窃」便足够了。
至于蜗牛的主人————
当然是你，马克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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