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我又不是恶棍(4k求追订!)
」如果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你会在最后一刻做些什么?」
如果把时间拉回到三百年前,马克温大概不会思考这种太过遥远的问题。
那个时候他才50岁,刚刚成年。娶了一个深爱的姑娘、定居在檀木林里。
他们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他取名杰儿博、妻子取名南富多、罗南取名奥斯顿、
他们还想了一个共同的绰号叫「踢踏舞」,因为他总是会踹妈妈的肚子。
每一个新生的侏儒都会被冠以许多名字,那都是他们的本名。就像马克温在与其他人打招呼时会自称【飞鱼】马克温·福克斯—但实际上那只代表了他的绰号、本名与姓氏。
他真正的名字写出来大概是它的十几倍,那来源于父母、亲友、乃至于人生成长的伙伴们。
每一个侏儒都是如此,这总让他们的名字繁琐而绵长—
这代表了亲友们的美好祝愿,也寓意著与亲友的经历才塑造了今天的你」
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亲友的憧憬中孕育的。
只可惜没能诞生下来就死在了腹中。
那时候的檀木林还允许悲伤。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接受了这份现实,但是他的妻子没有。
她还时而会附在自己的耳畔,轻声告诉自己「我觉得南富多还在踢我的肚子呢」
他是一个喜欢开玩笑、恶作剧的人,那是侏儒的天性。
可在这个时候,他该怎样与妻子开玩笑、让她忘记那个自己曾孕育的那个生命呢?
他不知道。
是妻子给了他一个答案:「我们给南富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吧?」
他想要拒绝,因为他知道妻子的身体不够健康。他害怕妻子接受不了失去第二个孩子的打击。
可当看到她那双希冀的眼眸,那潜藏了几十年的忧愁里、好不容易才袒露地一丁点光芒时,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
那成为了他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第二个孩子平安落地。
但她却为此失去了生命。
马克温记得妻子临别时的笑容。
那是不舍,对她深爱多年的丈夫、对她第二个孩子离别的不舍。
那是释然,是对她饱受多年的苦闷与挣扎的释然:「我要去陪陪南富多,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一定很孤独。」
每一个在檀木林死去的灵魂,都会成为绽放在世界树枝桠上的花朵。她会盛开在南富多的身边,和自己没能诞生的孩子永远注视著他、注视著孩子。
马克温给第二个孩子取名奥达,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奥达继承了侏儒的天性,也继承了他的一切。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那不可救药的好奇心。
她想要完成自己那未尽的意志—为了守护檀木林,他不得不按捺冒险的冲动,留在森林中成为一个合格的巡林客总队长。
于是她离开了家,承诺去看看那个自己没能看到的世界。
他们约定好了时间,三十年后回到森林里来,到时候把她见到的故事都好好讲给自己听。
于是马克温准备好了女儿最爱吃的蛋糕、檀木林的叶子酒,随时等待父女相见时的那段时光。他甚至为此提早三年请好了假期,可约定之日到来时,只有温暖的烛光映照他不解的脸颊。
明明在这过程中他们也偶有通信,奥达明确保证她正在南方长城,一定会如约回到家里。
但她却没能回家。
他等待了很久,直到再也无法用奥达只是耽误了时间这种整脚的借口安慰自己。
他独自离开了檀木林,踏上了寻找女儿的道路。
根据他们最后聊过的话题,他一路向南、越过草原、穿过绿洲、独行至横插山脉的长城之中,又沿著奥达所走过的足迹寻遍整个大陆。
他最终找到她了。
在大荒漠中。
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这过程中他遇到了许多人,朋友或是对手。
也亲手带走了许多人的性命,对手或是朋友。
直至现在,这350年的漫长人生里,马克温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无数人—
如果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你会在最后一刻做些什么。
「我大概会回到那棵金色的树影下,度过仅剩的人生吧?」
「剪掉他的山羊胡子,当然是喝酒!最好在老死之前先喝撑死!」
「再救一个人。」
「为什么三百年就是人生的尽头。我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才过了几分之一。」
他听到的回答千奇百怪。
只有那个人的回答让他沉思:「试著把檀木林救活?」
罗南,他350年的人生中唯一的挚友。作为被世界树所赐福的人类,他天生与世界树亲近,寿命都快要临近200岁。
自己看著他长大,从一个褓中的婴儿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巡林客、再经由德鲁伊的教授,成为受人尊敬的德鲁伊大长老。
作为檀木林中最年长的存在,马克温几乎参与了他的一生。所以他很清楚,罗南在乎的从来不是德鲁伊们信奉的自然」与均衡」。
他在乎的只有结社与世界树。
他在乎的只有家。
罗南聆听过世界树的声音,扎根在大陆的根须能够清楚感受到遗忘大陆的颤动一他听到了燃素海吞没一切的声音,而那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也终将焚烧到结社的世界树的根结,将他在乎的一切湮灭。
于是他隐瞒了这个秘密,雇佣马克温的团队执行了一趟再简单不过的运送任务:将一个封闭的匣子从南方长城运送到檀木林中。
这成为了他们团队所赚取的第一桶金。
那时候,被欺骗的爪牙们只当这是罗南所主动赠予的资金」,他们都还没能意识到,这个匣子中装载著足以毁灭整个大陆的能源。
直到疫病无法避免地蔓延林地,他们才意识到罗南为了让结社躲避未来的灾难,将疫源充作世界树的养分,使它的根须能脱离大地、向著更北方迁徙————
马克温不记得自己的双手沾染了多少鲜血。
他只记得那一声声回荡在耳畔的哭号。
无知的婴孩们胆怯地望著那些血肉模糊的父母。
恐惧侵蚀了每个人的理智。
他们崩溃、他们无助、他们疯狂。
在那些血肉模糊的面庞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奥达。
她是个坚强的战士,冒险的生涯让她适应了这副畸变的躯体,却死在了那些疯狂之徒的利爪下。
世界树的枝权上盛开了一朵鲜花,可马克温却只后悔没能在生命的最后多抱抱她。
他还没听完奥达冒险的故事呢。
「结社的存续高于一切,这是我们必须迎来的进化。
马克温无法评判罗南的选择是否正确。
只是觉得如果燃素海注定湮灭一切,他们应该在人生的尽头拥抱自己的亲人,而不是追寻更加虚无飘渺的未来。
他们要珍惜的是现在。
可观点只是观点,只有行动才能说明一切。
马克温其实并不明白该如何解决一切,他只是觉得活在梦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哪怕它如此虚假,也能在生命的最后得到慰藉。
于是他支持著铃鹿,共同塑造了十年的美梦。
他曾认为自己可以守护这个美梦直到死去。
却忘记了一个人的思想,是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
就像最初他认为守护一辈子的檀木林便好,却因为奥达的失踪而抛下责任。
如今,当他看到那些活在虚假的美梦中,却仍旧为自己的人生而苦恼的社民们他们跪在心愿宫的面前,匍匐著哭喊要找回自己的亲人。
他们许下心愿,期盼著离开繁育会得到爱情的自由。
他们压抑天性,为了维系梦境而忘记了悲伤的权力————
他总是认为罗南将人们看得太过坚强,认为所有人都能在适应中得到进化,从疯狂中恢复理智。
可事到如今,他又觉得是自己将人们看得太脆弱。
那些瘟疫结社的社民、鲁米的母亲——他们不也正是接受了现实、还独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时间在证明著一切。
马克温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或许从不存在一个完美的、能够解决所有矛盾的答案0
得到一些事物,就注定会失去一些事物。
没有人能衡量这些事物的价值,能够决定生命」与自由」轻重的,只有那些面临选择的人—
无论是罗南、还是铃鹿,无论是迁徙还是梦境.————
这一切的选择都应该交由结社的每一个人,让他们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
而不是被迫地接受其中之一。
哪怕他迄今也无法认同罗南的选择,却至少想通了自己的选择「如果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你会在最后一刻做些什么?」
曾经,他会说「拥抱自己的亲人」。
现在,他会说————
「将真相还给现实。」
他见过的每一个生命,都拥有著他们想要拥抱的人。
无论这些活在梦境中的人接受也好、疯狂也罢,那理应是他们在灾难中所自我面对的课题。
没有人应该干扰他们选择的自由。
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们的自由。
「所以我藏匿了归属于自己的蜗牛,并引导结社的人认为是有人将它盗窃、或是干脆消失在了庭院里——
我是看著他们长大的护林员,更是塑造这片梦境的守护者。无论是社民,还是德鲁伊。不会有人在第一时间,将怀疑的目标放在我的身上。
但单纯的隐藏蜗牛,并不是长久之计。这只是个简单的把戏,总会有人像你一样联系到监守自盗」的结果中。
何况距离仪式的举行还有漫长的时间,这足够他们找来相应的材料作为代替。
所以我需要亲自将蜗牛带回来。在彻底洗清嫌疑的同时让他们放松警惕,不再将目光放在寻找蜗牛之上。」
马克温阐述著自己的计划。
唐奇也明白了他的想法:「所以第一次的盗窃」,是在为第二次的真正计划做准备。毕竟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两次带回蜗牛的老游侠没有监守自盗的理由」。你将它当作了一次试验,来验证后续计划的可行性。」
「没错。我不会把任何一个人当傻子看待,所以我需要找来一个真正的「窃贼」。」
「艾莉薇长老?」
「她是小淘气的母亲事实证明,哪怕是维系均衡与自然的德鲁伊,有时候也只是一个想要拥抱孩子的母亲。她渴望听到一声「母亲」已经太久了。」
「只可惜我对你并没有太多尊敬,否则哪怕猜到了真相,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猜错了。」
对于檀木林的社民来说,一个拯救了檀木林的英雄,又怎么可能会摧毁这美好的一切?
「没错,你们的到来的确在我的意料之外。但对我来说,这反而成为了我的助力我一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也在想如果让唐奇·温伯格察觉到一丝矛盾,他是否拥有抓住这个疑点得知真相的能力与愿望?
所以我将鲁米的母亲,从瘟疫结社中带到檀木林来,借由鲁米的事件在背后一路观察著你、直至你发掘真相。这既能为我做出不在场证明,也能试探你的态度。
而你的能力,也的确比我想像地更出色。」
「奉承没什么意义,我们不如谈谈你藏匿的那只蜗牛在哪里?」
马克温踩著型地的铁耙叹了口气:「看来你不打算漠视这一切的发生?我以为作为等死派」的一员,你其实会赞同我的决定。」
「还偷听我们说话?看来夏尔缇也一早知道你的打算?」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便选择不做。这毕竟是我们檀木林自己的事情,她愿意尊重我的决定。」
唐奇这才意识到当初夏尔缇主动聊起过去,其实也是在试探他的想法,在得知自己也是等死派」之后,便没能继续说出真相。
「我当然认同你的选择,但是我不赞成你的做法。」
唐奇摊开手、摇摇头,「我也认为,人们理应有自我选择的权利。决定自己的一生以怎样的方式活著,这是每个人的自由。
可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撕开伤口袒露给所有人看呢?你应该也感受过睡觉的滋味,一巴掌将人从睡梦中拍醒、和轻声将人们从美梦中唤醒是两件事。
作为睡梦中的你,更愿意接受哪个方案?」
「当然是后者,这我很清楚。」
马克温长叹一口气,「但铃鹿长老不会赞成任何一个唤醒」的决定—
他很清楚,当梦境破灭在人们眼前之时,这维系著世界树与结社的一切都将随之粉碎。
当繁育会消失之后,生命的循环将被打破,世界树同样会失去供给的营养,走向枯萎的结局。」
马克温接受了结社终将走向灭亡的结局,所以希望人们在生命的最后彼此依偎。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结局。
「更何况,我又不是什么故事书里的恶棍。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解释计划,畅谈理想?」
马克温抬起双眼,看向暮光的余晖中所闪烁的一缕明光。
那是层云之下所忽然乍现的雷电,仿佛要撕裂天空,将这场长达十年的美梦也付之一炬。
「仪式需要的是财富之路,而不是蜗牛。
现在,就算将蜗牛交给你,时间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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