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如同支援团队预报的那样，云牙城继续下雨。
屋檐下，水线如帘。
貉梦剧场的半兽人有了棚子，排练热情更加高涨。院子里充满台词念白，以及舞台打斗的木制兵器碰撞声。
但让苏冥失望的是，紫堇这边没能找到警戒图腾的漏洞。
「它设计得太过中规中矩了。」她非常遗憾地告诉苏冥，「而且是历经几百年的成熟设计。」
「一点钻空子的地方都没有吗？」苏冥不甘心道。
紫堇发过来一张写满符文的演算资料。
「除非对图腾柱的硬体动手脚，在它的核心回路里嵌入间谍结构。」
「这样才能让它在受到「狼牙钥匙」的操控时，看起来一切正常。」
苏冥顿时没好气道：
「……我要是能靠近那些图腾柱子，还用这么折腾吗？」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紫堇如实道，「这些破柱子的设计，死板又无趣。」 苏冥不得不静下心，认真想了想。
改动硬体固然麻烦，但如果做到了，云牙城的城墙就变成可以自由通过的房门。
这个结果很诱惑。
「行了，我来想办法。」苏冥扬起手摆了摆，「栗鸮学者，你去忙别的去吧。」
「嗯哼？」紫堇眉角一挑，「你这是皮痒了？」
苏冥有恃无恐。
「反正你现在够不著我。」
「嚣张点怎么了？」
紫堇轻笑一声。
「行呗，那你回来的时候可别怂。」
****
苏冥披了件防雨斗篷，拉上狼野芙出门了。 两人穿过院子，员工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半狼人。
饶是变装得厉害，也能看出狼野芙相当年轻，颜值中上，身材相当火爆。
「老板的审美，怎么突然变正常了？」有半兽人小声嘀咕道。
「这跟上次带进来的那个大妈，区别实在太大了。」有人悄悄应和。
即便是有雨声遮掩，这些私语也瞒不住苏冥。
他想处罚一下这几个嚼舌根的，奈何以他「四级」魔剑士的表现，不应该有这么敏锐的感知。
狼野芙同样将这些话尽收耳底。
「我很好奇。」她靠近苏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致，「你之前的审美是怎样的？」
苏冥横了她一眼。
「我中午允许你多吃一份肉。」
「然后你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狼野芙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吃瓜还是吃肉重要。 「行吧。」她勉为其难道。
****
在狼野芙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云牙城内的军方图腾制作作坊。
既然正在线上工作的警戒图腾无法干预，苏冥就决定对替换备件下手。
这里石墙围裹，门口有卫兵把守，内部人来人往。
「仓库也在这里面。」狼野芙道，「不过进去的话，需要经过多次身份核实流程。」
苏冥看了看这里的位置，又看了看天际线上的城墙。
「在运输途中进行呢？」他提议道。
「城墙上图腾损坏，图腾要从这里运过去吧？」
「我们需要对几根动手脚？」狼野芙询问。
「七根。」苏冥给出紫堇方案的数据。
狼野芙盘算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会有一个队长带队，大约十人前往。」
苏冥有些皱眉。
「替换图腾核心，我需要大约五分钟。」
「但是思想控制和记忆操控，我和锦绣只能一个一个进行。」
只要其中一个人反应过来，或者事后几人的记忆对不上，就很容易露出破绽。
狼野芙突然眼珠子一转。
她想到了一处好地方，于是扯住苏冥的斗篷，带著他疾行。
很快，两人来到一个两边没有任何招牌的巷道。
「我来过一次的。」苏冥叹气道，「红灯区。」
此时是上午，这里距离开业显然为时尚早，只有一位兽人女子斜倚在门框上。
她身上只裹著几块染色的亚麻布，衣襟敞开，手臂上纹著褪色的图腾。
即便是在雨中，空气中依旧弥漫著一股怪异而廉价的香味。两侧房屋的窗户都挂著帘布，门楣上点缀著彩色玻璃。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兽人女子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烟斗，吐出一口烟雾。
见到苏冥，她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哟，小哥这么早，进来玩玩？」
苏冥嫌弃地挥了挥手。
「让士兵经过这里如何？」狼野芙道，「这是最容易将他们分开的地方。」
苏冥回头看了看图腾仓库的方位，又看了看前方的城墙。
这里的道路条件不算差，或者说云牙城别的道路也好不到哪去。
只要精心选择需要「修复」的城防区域，确实可以让运送警戒图腾的士兵经过这里。
「但你怎么确定，能让这些半兽人——」苏冥下巴努了努那位站街的兽人女子，「光顾她们的生意？」
狼野芙拍了拍胸口，饱满的弧度在衣料下晃了晃。
「放心，我有办法！」她颇为自信道。 ****
苏冥观察街区走向，和狼野芙沿著来时的方向，继续往前。
两人来到距离城墙两百米外，驻足远眺。
城墙在雨幕中如同一道灰色分隔符，将云牙城和野外分开。城墙上图腾柱林立，卫兵懒洋洋地来回巡逻。
除了警戒图腾，还有大量攻击、防御之类的图腾，只是非作战状态下，其余图腾处于休眠状态，只有警戒图腾流转著微光。
狼野芙目光落在那些高出城垛一大截的图腾柱顶端。
「利用雷电？」
苏冥摇摇头。
「近期并没有合适的天气。」
他告诉狼野芙：
「按照栗鸮学者的设计，需要破坏的是连续在一起的七根棒子。」
狼野芙顿时犯难。 雷电的随机性太大，做不到连续破坏。
她扬起手爪，五根锋利爪尖从指缝中探出。
「干脆我冲上去，砍坏七根柱子不难。」
「然后我直接往云牙城外逃。」
狼野芙这是打算暴露自己。
苏冥轻笑摇头。
「知道你不怕死，但这点小事还用不著。」
「我已经安排好了，让黑爪来！」
****
苏冥和狼野芙挑好需要破坏的七根警戒图腾，确保维修小队过来的时候，会穿过红灯区的道路。
之后，两人返回。
狼野芙最后看了一眼城墙。 「那个向底层士兵收购『吸能雷尖』的计划，我很喜欢。」她突然道。
菱岛是一个大型多山海岛，地形抬升剧烈，暴雨天气时雷电频繁。
插在城墙最高处的图腾柱子，自然是雷电最喜爱的目标。
「我能想像半兽人卫兵，悄悄去摘、手慢无的场景。」
「人性是最难控制的。」苏冥道。
狼野芙开始算帐。
「一个普通城池，五百多个各类图腾。」
「五十铜币一个，一个城池也就二十五金币。」
「这么丁点儿投入下去，只要一次大型强对流天气，就能重创城墙的防御体系。」
「完全是一本万利！」
她非常惊叹，眼睛发亮。
「你们是怎么想到，这种……嗯，让人牙痒的策略的？」 苏冥笑了起来。
「其实这是我故乡的历史战例。」
「几十年前一场边境冲突，后因为各种原因转入长时间轮战。」
「我们前线的人员在敌境上，通过敌方的民间人员，高价收购大卡车的一档变速齿轮。」
狼野芙显然不懂什么叫「卡车」。
「就是负责运输的炼金兽。」苏冥解释道，「敌人炼金兽的操控人员，起初是悄悄卖掉备件，然后发展到拆下正在用的现役零件来卖。」
「没有这东西的话也能动？」狼野芙问道。
「二档也能开，但是这种情况下炼金兽就不能负重，不能爬坡，也容易坏。」苏冥道。
狼野芙很是惊讶。
「那一打仗，敌人的后勤系统岂不是崩了？」
「对呀，山地战一打起来，敌人运输补给的车各种故障，严重的还翻了车，引发弹药爆炸。」苏冥笑道，「想修，也找不到零件。」
他踩过一处水洼，浑浊水花飞溅。 「不错，标准的釜底抽薪！」狼野芙赞叹。
****
晚些时候，伊瑟开始在房间里打扮。
她把胸口缠紧，压平原本的曲线，然后垫了下身高。
伊瑟在眼角与下颌处做出松弛的纹路，用灰褐色油彩遮住细腻的肤色。
很快，她化妆成了一个神态老成的中年。
苏冥立刻鼓掌，狼野芙也自愧弗如。
「你完全可以演狼牙公主的妈了。」苏冥吐槽道。
「那是皇后！」西米娜道。
伊瑟出门，不多时就来到了黑爪的据点。
两名黑爪成员守在门口，见她靠近，立刻发出警告。
伊瑟按了下脖环，激活上面的变音术式。 「我来找你们的头目，胡比昂！」她说明来意。
很快，胡比昂被叫了出来。
才几天不见，这位半狐人神色萎靡了不少，眼窝深陷，爬满血丝。
这段时间他偷运私酿酒的计划，处处碰壁。
胡比昂送出的贿赂如同肉包子打狗，不光没能顺利将酒运进来，还又折进去了二成的货物。
他非常焦虑，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胡比昂面对伊瑟，一脸的不耐烦。
「谁找我？有事快说，我没工夫——」
伊瑟抬手，手掌对著旁边横切而过。
一声闷响中，一根足有大腿粗细的石柱从中断开，上半截摇晃两下，砸向地面。
伊瑟不多不少，显露出「四级」的斗气力量。
在半兽人的力量体系中，四级是中阶战职者的门槛，属于有点强的范围。 果然随著柱子的倒塌，胡比昂的态度立刻端正了。
「这位爷，您来是有何贵干！」他立刻躬身道。
胡比昂的心中却无比憋屈，力大一级压死人！
他对于攀爬超凡力量、踏入中阶的事情，更加渴望了。
****
伊瑟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皮袋。
「这里面是七张符叶，可以让城墙上的警戒图腾，暂时失效十分钟。」
胡比昂闻言眼中一亮，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是能解他燃眉之急的东西！
「当真？」
「我消遣你有什么好处。」伊瑟脸上露出讥笑，「我是听说了你的困境，特来解救的。」
她将袋子抛给胡比昂。 后者慌忙伸手接住，打开，是七张树叶状的物品。
每张符叶有手掌大小，叶脉间嵌著极细的银色纹路。魔力流动，时而凝成细小光点，时而又隐入叶片深处，散发出凝实、稳定而克制的能量波动。
这样的东西，显然不是糊弄人的。
「这位爷，您有什么条件？」胡比昂道。
他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伊瑟很满意胡比昂的上道。
「我知道你现在没钱给。」她伸出两根手指。
「所以你的货运进来以后，我要拿走两成！」
胡比昂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握著袋子的手收紧。
再给出去两成私酿酒，再扣除各种开销和费用，这趟贩酒行动他就堪堪回本。
利润，就一点没有。
伊瑟手一招，袋子从胡比昂掌中飞出，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上。 「怎么，你舍不得？」
她抛著手中的袋子，玩味地看著胡比昂。
「我这些东西，制作的费用可不便宜。」
胡比昂一下子泄了气，肩膀随之垮了下来。
显然，这是一位不知道从何渠道知晓了事情，过来打算分一杯羹。
胡比昂思来想去，答应了伊瑟的要求。
能把亏空补回来也是好的，不然血本无归，他就完蛋了。
胡比昂显然不放心。
「这位爷，这个符叶能测试一下吗？」他接著道。
「行啊。」伊瑟满口应道，「警戒图腾七根一组，必须七张一起用，否则附近的图腾仍然会有波动，这个你懂的吧？」
「……当，当然。」
「这组你就拿去测试吧。」伊瑟道，「到时候多给我一成货物就行。」 胡比昂的脸色顿时变了，再加一成货物，他不可能接受。
但伊瑟就是不松口。
「你以为这东西是从树上摘下来的？」她冷笑道，「七张一组，用过就废。你要试，我自然要算上损耗！」
谈判顿时陷入僵局。
伊瑟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这样，提成不变。」
「我给你一组只能生效一分钟的简化版，进行测试。」
一分钟时间，不够胡比昂进行运输，但是足以证明效果。
胡比昂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立刻答应。
****
伊瑟迅速离开。
大约三小时后，她才重新回到胡比昂这里，带来了七张新的符叶。 「可以了，拿去测试吧。」
胡比昂将七张符叶拿在手上，仔细查看。
结构和刚才一致，但是明显用料粗糙了很多，而且绘制匆忙，很是简陋。
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说明这位战士背后的符文制作师，相当强大。
符叶背后，还写著对应的图腾柱方位，以及必须在晚上八点的前后使用。
「还有这样的限制？」胡比昂道。
伊瑟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让云牙城的警戒图腾失效这种事，很轻松吗？」她语气非常不耐烦。
这个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所选的城墙段位置其实很好，适合偷运货物。
胡比昂立刻收起符叶。
「那我明晚测试完毕，我们再详谈契约？」
「行！」伊瑟很有底气地应道，「量你们也不敢造次。」 ****
伊瑟回到貉梦剧场，脱下斗篷，立刻跑向苏冥房间。
后者正展开电子设备，和后方各种联络。
「怎样怎样？」伊瑟询问苏冥，「胡比昂上当没？」
苏冥切换到监听工作群。
监控人员立刻汇报，胡比昂还在找人分析符叶的构成，过程并没有结束。
「这家伙真磨蹭。」伊瑟非常不满。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伸手去撕脸上的假体。
「胡比昂性子就是这样。」苏冥丝毫不奇怪道。
伊瑟卸完妆，回房间翻剧本，一边与西米娜交流对故事的理解。
狼野芙看到《薪火篇》的故事，顿时也被深深吸引，加入其中。
「仓啸王朝治火的故事，传说中一直语焉不详。」她非常感概，「你们的演出一定会引起轰动的。」 伊瑟有些诧异。
「你觉得我们会上台表演吗？」
狼野芙表情顿时一滞。
倒是西米娜安抚道。
「剧本在这呢，解决了劫荡之钟，想演多少，就演多少。」
「也对。」狼野芙这才反应过来。
****
一小时后，黑爪这边终于出了结果。
胡比昂找了两位三级巫师，进行了仔细认真的分析，确认这个符叶上绘制的确实是干扰符文。
如此简陋的符叶，并没有任何物理破坏能力。
胡比昂这才痛下决心，买通一个执勤巡逻的卫兵，明晚往指定的图腾柱上贴符叶进行测试。
「总算上当了！」伊瑟握拳道。 「胡比昂只觉得符叶材料很值钱，不会有人消遣他。」狼野芙笑道，「但他做梦想不到，我们的目的是去炸柱子。」
伊瑟送过去的，一直都是如假包换的爆裂符！
这是紫堇设计并绘制的符文组。
高级巫师过来都未必能简单看透真面目，更别提这些三脚猫了。
「也没什么意外的。」苏冥道，「胡比昂本来就已经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至于为何走投无路，这显然得益于他和后方团队的「关爱」。
苏冥打开计划表，又一项任务被打上绿色标记。
「炸图腾柱，就这么推进了。」
苏冥手指向下滑动，眼神一利。
「接下来，我们该给胡比昂设计一个不被怀疑的灭口方式了！」
(https://www.mangg.com/id193501/5679241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