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云牙城的天气阴了下来，啪嗒啪嗒地下起了小雨。
正在排练的半兽人演员们，把剧本卷起，塞进怀里。制作道具的半兽人将颜料和怕水的布景搬进一层房屋中。
之后，大家在屋檐下蹲成一排，捧著碗开始吃午饭。
貉巴纳抖了抖肩头沾著的雨珠，来到苏冥面前。
「老板，马上就要进入多雨季节了。」他搓搓手，试探著问道，「你看，我们能不能在院子里搭个棚子？」
现在是一月份，南半球开始入秋。
这场雨还是小的，接下来还会有各种热带风暴光临，带来各种强对流天气。
没有遮挡的话，剧场的排练会被搅得断断续续。
苏冥听完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耐烦。
「需要多少钱？」
貉巴纳赶忙道：
「活我们辛苦点自己干。」 「只要买些木头、毛毡之类的就行。」
苏冥扬手扔出几枚金币。
「就这些钱买材料。」
貉巴纳立刻接过，一脸喜色。
「够了，够了，都能覆盖半个院子了！」
他转头，赶紧招呼人去市场，饭都顾不上吃了。
****
地球支援团队的气象小组，向苏冥提交了报告。
「这次影响菱岛的，是一个热带低压。」
动态图上，代表气流和降水的色块正缓慢掠过菱岛附近海域。
中心风力七级，范围不大，带来的降雨过程将在明天结束。
专家继续汇报另一件事： 「根据你提出的标准，预计二十天之后，会开始出现适合发起战役的气象窗口。」
「但这方面的长时预测，无法做到精准。」
气象小组收集了能找到的、泰亚关于气象的记载，但这些资料零散杂乱，许多内容混杂著祭祀、占卜，非常的不系统。
他们结合这段时间的观察，再根据实时气象数据进行分析，勉强建立起了一套初步模型。
只是热带气旋本身，随机性和变数极大。
苏冥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他切换了通讯界面。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多地联合军事会议。泰亚联军的各势力军官，都会参加。
其中大部分都在三尖岛的军务大厅，一部分则在位于星辰帝国的陆地指挥中心。
苏冥则单独一人。
他所在的背景，已经被替换成红宝石基地高大的厂房，苏冥在厂区通道中行走。
经过的末骨狂械工人纷纷向他行礼。 苏冥一路来到基地行政中心，秘书送来资料，倒上茶水，随后退出办公室。
贵重的木门闭合，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参会的泰亚联军军官，全都被这套自然流畅的画面骗了过去，没有丝毫多余的想法。
这是一个没受过ai视频毒打的纯真世界，苏冥心中感慨。
****
苏冥在椅子上坐好，没有拿手边那份根本不存在的茶。
他看了一眼人都到齐了，示意会议开始。
凯莎琳主持会议，各方先后通报情况，互换备战进度。
这一议题的最后，由负责外交工作的埃诺比娅完成汇总。
「目前，各国参战部队已经集结百分之六十五，正在进行适应性训练。」
「后勤物资就位率，百分之五十。」
矮人王国的熔心元帅和各国军事主官交换了一轮意见，随后总结。 「从目前进度看，建议登陆战役发起的时间，为两个月之后！」
这个时间和大家的预估大差不差，但有人立刻提出问题：
「那个时间，遇到台风怎么办？」
两个月后，南半球区域将彻底进入风暴旺季，届时台风将以一年中最高的频度和规模，随机刷新。
「是啊，一旦正面遭遇台风，我们的部队会受损，战舰倾覆！」另一人忧心发言道。
在海岛上，台风是最为非常可怕的灾害。
大多数参战士兵都只是低阶战职者，到时候别说作战了，保命都困难。
凯莎琳安抚大家道：
「大家放心，我们现在有监控大范围天气的方法。」
她在屏幕上投影了一个简化的卫星云图。
从高空视角上看去，泰亚蓝色的星球上，大片云团正在高速移动。
云层厚薄，甚至正在发生的雨带，全都清晰可见。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这个就是我们通过卫星，看到的气象态势。」
凯莎琳向大家介绍。
「我们不仅能够看到整片区域的实时天气，还能根据这些数据预测，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天气变化。」
「从而实现避开风暴，发动登陆战役！」
会场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便炸了窝。
不少军官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天空被摊开，成为了军事地图的一部分，这是何等壮丽！
「这是真正的天眼！」有人忍不住惊呼。
「全泰亚的数据都有吗？」有人问道，心思昭然若揭。
埃诺比娅赶紧起身发言。
「诸位不要心急。」 「此战结束后，初旭共和国会对大家开放民用天气信息，提供预报。」
她笑容非常温和，一副标准的营业姿态。
「当然这项服务需要付费，并且承诺只能用于民用。」
具体是否真的「民用」另说，附带的政治条件肯定是不会少的。
「具体的，可以向初旭外交部咨询！」
****
大家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很快便开始讨论这个技术在当前战役上的应用。
「我们可以在风暴前的一周发起攻击。」
有人筹谋道。
「这样我们快速占据沿海据点之后，就能利用天气打击敌人的反击部队。」
还有人提出另外的思路：
「我们还可以紧跟著一个强风暴后面登陆，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敌人刚经历风暴，城防和沿岸营地必然混乱。」
熔心见众人的讨论越来越发散，开口打断：
「这方面的战术构想，大家可以推演完整之后，通过书面形式向参谋部提交。」
「现在，我们继续备战议题！」
****
饶是尽量简化，但各国之间需要协调的事项实在太多。
大量信息交换和权限划分，全套流程下来，联合会议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之后大会转成小会，各势力和部门负责具体落实。
夏里科、扎普莱、凯莎琳、玛格莱丽、贝安琪、尤妮尔，进入了一个单独的线上会议房间。
「计划不变。」
苏冥开门见山地告诉大家。
「我们抓一个热带风暴的机会，对菱岛实施蒲公英空降计划！」 为了一次性压倒敌人，「蒲公英」的投放规模极其巨大，不可能配置足够的动力空运设备。
利用风力是必然的。
而若想让如此大规模空降部队避开敌人的观测，足够快的速度，以及厚厚云层的掩护也必不可少。
只有玛格莱丽愣了愣。
她是参会人员中，唯一一个现在才被告知的。
「所以真正的作战，是由初旭共和国——」
她看了同样参会的夏里科。
「和星辰帝国的精锐部队，单独发起？」
「是的。」
凯莎琳告诉她，目前摆在三尖岛的联军部队，只是作为牵制和后续力量。
刚刚大会上公布的战役计划，也不过是对外的欺骗。
它们将被刻意散播，确保被劫荡之钟的暗桩捕获，从而麻痹敌人。 「太好了。」玛格莱丽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还担心就算是有天气预报，在台风季打登陆战，依然还是太危险了呢！」
「当然的。」扎普莱笑道。
「你们三色堇号自是不怕。」
「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帆船战舰来说，就实在是艰难了。」
台风的发生和行进，都非常随机，天气预报其实无法提供足够长的预警。
加上船只，面对大风浪是需要靠港规避的。
帆船本来就慢，这样一来一回，时间全浪费了，作战窗口非常狭窄。
「详细的作战计划，不告知熔心吗？」凯莎琳道。
她担心道。
「蒲公英发动以后，联军这边也要强行启动，进行配合。」
「不用的。」夏里科却胸有成竹。 「熔心刚刚在大会上，是在装傻罢了。」
「不然绝不会拿出，在两个月后才发起战役的慢悠悠方案。」
作为一位著名元帅，拿出两个月的备战企划，确实偏磨蹭了。
****
正说著，凯莎琳这边有人敲门。
会议暂停。
凯莎琳开门，是熔心过来，向她递交了一个应急方案。
凯莎琳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在二十天左右，联军这边可以发起一个半规模的强行登陆作战。
「我推演了相关数据。」熔心简单道，「给你过目，提供一些战术上的参考。」
然后她也没说更多，径直离开了。
凯莎琳将报表摊开给大家。
熔心提交的表格中，除了二十天的，还有三十天、四十天、五十天，对应不同的登陆部队规模和方案。 能使用的兵力配置、舰队序列，以及随之而来的和后勤压力，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如同一个算表。
夏里科哈哈大笑。
「你看，我就说熔心的心里，绝对是门清的。」
「也挺好的。」苏冥赞道。
****
之后，会议继续。
苏冥展开台风预测时间表。
夏里科花了点时间才看明白。
「也就是说，『蒲公英』计划需要的八到九级风的热带风暴，在未来二十天到四十天的区间，有高概率出现。」
「是的。」苏冥道，「具体数据，会根据卫星云图随时更新。」
「我们大概能提前三天知晓。」 当前作战部队和设备正在向目标岛屿集结，预计二十天内就位。
三天的准备时间，足够突袭战役的发起了。
「部队投放地点？」贝安琪询问。
苏冥展开菱岛地图，将画面放大到云牙城附近，手指点向一旁。
「黑石矿坑。」
「部队落地后，立刻进攻云牙城！」
除了已经知晓这一计划的凯莎琳，其余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贝安琪和玛格莱丽，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接把刀尖，插进敌人心口！」贝安琪眼眸放光。
「真不错。」扎普莱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战意。
「和劫荡之钟的这笔帐，终于可以好好清算了！」
「星辰帝国，要为死去的先王报仇！」 夏里科没忍住，用胳膊肘掏了一下他。
先王洛伦佐怎么死的，他们两人不清楚吗！
****
夏里科干咳一声。
「苏冥，你有点路径依赖了啊。」
战术欺骗，直捣黄龙——打地精如是，打光明神殿也是如此。
「基本操作罢了。」苏冥却道。
「不然这么大个海岛，我们远涉重洋而来，怎么耗？」
泰亚联军前线加上后勤，参战人员超过百万，每天都要消耗海量物资。
而菱岛上的劫荡之钟，却可以依托本土不断补充，用不值钱的半兽人生命填线。
只要耗掉联军的锐气，劫荡之钟就能熬过这一轮，迫使联军后退重整。
从而顺利将时间拖向下一轮。 这是敌人，摊在明面上的应对策略。
「不不不。」夏里科笑道，「我没说有问题。」
他指向军事地图。
「劫荡之钟出于战术纪律，在云牙城周边放置了三个强大的军团，防范我方『斩首』的可能性。」
「换我，自然也会这么做。」
夏里科话锋突然一转。
「但纪律归纪律，做出防备归防备。」
「我打死也不会想到，在这种局面，你仍然还敢真的算计云牙城！」
「所以，你方没有意见？」苏冥确认道。
「完全赞同！」夏里科道。
苏冥轻吐一口气。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全体按这个方向备战。」 「务必一击解决劫荡之钟！」
「明白！」
****
商讨结束，夏里科和扎普莱退出线上会议室。
苏冥的cg背景开始解除，露出了貉梦剧场二楼房间的真实场景。
后方变成了简陋的石头墙，还有窗外雨水拍打屋檐的声音。一阵带著湿气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墙边挂著的旧幕布轻轻晃动。
凯莎琳抬头看向苏冥。
「你是什么情况？」
「不打算离开云牙城了吗？」
「何出此言？」苏冥不解道。
「狼野芙不是说，有办法压制云牙城周边的警戒图腾吗？」凯莎琳疑惑道。
「没那么简单的。」苏冥叹道。 狼野芙的战职是战斗萨满，由她操控「狼牙钥匙」，确实能中断图腾的探测功能。
但问题是，城墙上的警戒图腾是一根连著一根，组网工作的。
所以狼野芙的压制动作本身，会立刻被人发现。
换一个比方，就像是你破坏摄像头。
固然是拍摄不到你了——
但值班人员会发现摄像头不工作了啊！
凯莎琳也有些无奈。
「那你加油。」
「在想办法呢。」苏冥应道。
***
苏冥结束通话，走出房间，来到二楼阳台。
雨不算小，但半兽人们都在热火朝天地搭著棚子。 大家踩著泥水，把柱子立起来，拉绳搭建木架，又用锤子钉牢。
这些员工这么卖力，显然不是冲著苏冥这个老板的。
甚至还有附近有闲工夫的半兽人，自愿过来帮忙。
一场新剧的上演，已经成为云牙城中许多人的期待。
伊瑟让芋叶切了生姜，加了玉米面，煮了一大锅姜糊给大家。
这个小小的举动，竟然让大家干得更欢了。
狼野芙来到了苏冥身边。
她已经找苏冥要了材料，进行了大幅度的变装。
此前白色的毛色变成了棕色。她压低耳朵的弧度，在脸侧粘了几缕杂乱的短毛，眼角也黏上了，让锐利的眼神收敛了许多。
饶是苏冥离得很近，也没发现破绽。
【你很会扮装啊。】
【苦练了很久的。】狼野芙叹息道，【搞情报工作，这是基础。】 她抽出一张纸，交给苏冥。
【你要的东西，我画完了。】
苏冥接过。
上面画了一根图腾柱，布满了大量的符文，以及结构示意图。
苏冥返回房间，将方案拍照发给了紫堇。
「亲爱的，这个是半兽人警戒图腾柱的详图。」
「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破解的漏洞。」
「别叫的这么黏糊。」紫堇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恋人之间的常规称呼么。」苏冥不满了。
「但这是工作群。」紫堇哼了一声。
她召集了学者团。
炼金学者、符文学者和法阵师围著图纸研究，不时有人写下大串推导公式。 「最顶上这个可以取下来的小尖尖，是做什么的？」一位学者询问。
「吸收雷电能量。」狼野芙解释道，「如果被雷击，这个吸能雷尖自己会损坏，但图腾柱没事。」
学者明白了过来。
「所以才做成可拆卸的，方便摘下来换新。」
苏冥心中一动。
「是所有的图腾都这样吗？」他询问道。
狼野芙摇摇头。
「只有插在城墙上的图腾柱，才会采取这个设计。」
「不然一次雷暴天气下来，会损坏不少的。」
苏冥想起了一个不错的招数。
「拆这个下来，警戒图腾网会报警不？」他进一步确认。
「不会。」狼野芙回答，「『吸能雷尖』是独立的功能结构，和探测法阵没有直接联系。」 苏冥的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坏笑。
「凯莎琳，联系荒野之牙，让他们在能涉足的区域，高价收购这个『吸能雷尖』！」
凯莎琳闻言一愣，目光在图纸和苏冥脸上来回扫过，很快明白了过来。
「你这是打算，让半兽人监守自盗？」
苏冥一笑。
「假设你是一名卫兵，每天路过的图腾柱尖尖，能卖半个银币。」
「拿了也没人注意，反正用木头削一个一样的放上去就是。」
「事后发现不对，也查不到你头上。」
「你干不干？」
凯莎琳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简直相当于在地上扔一枚随手可取的银币，还是手慢无的那种！
「别说半兽人了，我们自己的士兵，搞不好也有不少会这么干的。」她不得不承认。 「挺损的招！」
凯莎琳评价道。
「不过是前人的智慧罢了。」苏冥耸耸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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