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朱元璋胞弟弥补大明遗憾 > 第161章 八年?

这一年,人家管吃管住,陪他东拉西扯了一整年,

从天黑唠到天亮,从天上的星星唠到地里的庄稼。

他朱瑞璋揣着两辈子的心事上山,满以为能找个肯听的人,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倒一倒。

可这一年下来,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那句“不瞒你说”,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末了还是让他咽了回去。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前世的事太重了。

他从那个时代来,坐飞机、坐汽车、看电影、看电视的那个时代,

隔着一整个大洋,隔着几百年。

他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话开头。

说他是怎么死的?说他是怎么来的?说他在那片黑漆漆的海上,看见的那只眼睛?

这些话,他在心里头压了几十年,压得都快长霉了,

真要往外倒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压根倒不出来。

而且他偷眼瞧周颠。

那老头捧着碗,慢悠悠地喝着水,一脸的坦然,跟早把这茬忘干净了一样。

一年前那个蹲在他对面、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问他“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老头,

这会儿倒像是换了个人,一个字都不追了。

朱瑞璋忽然就明白了。

这老头不是真想知道他打哪儿来。或者说他知不知道都根本不打紧。

他朱瑞璋是个什么东西,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披着人皮还是披着妖皮,人家根本不在乎。

人家在乎的是他这一年在这院子里,吃了几碗饭,喝了几口水,脸上那点死气淡了没有。

朱瑞璋看着碗里那点水自己先笑了。

笑完他心里那点堵了几十年的东西莫名其妙地松了。

他张了那么多回的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桩憋了他两辈子、临上山还想着要找人倒一倒的心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搁下了。

不了了之。

“行。”

朱瑞璋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站起身,

“那我走了。”

“嗯。”周颠屁股都没抬。

“你不送送?”

“送个屁。”

周颠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再赖着不走,老道找谁哭去?”

朱瑞璋乐了。

他这一笑,笑出了声,可笑完了,心里头又有点不是滋味,酸酸的,涩涩的。

他在这院子里住了一年,看着这老头的破道袍,看着他啃红薯的那副馋相,看着他蹲在菜园里拔草,

看着他跟赤脚僧斗嘴,看着看着倒看出几分家里的意思来。

这会儿要走了他才觉出那点舍不得。

“老家伙。”

朱瑞璋看着他,“我走了,你多保重。”

“老道硬朗着呢。”周颠哼了一声,

“倒是你,少操点没用的心。”

“我有什么心可操的。”

“你心里头那点弯弯绕,老道还能不知道?”

周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还是亮,亮得跟山涧里的水似的,

“记住老道一句话,该吃吃,该睡睡,天大的事也耽误不了吃饭。

你小子要是连饭都吃不好,那才是真没出息。”

朱瑞璋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记住了。”

赤脚僧送他。

这和尚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僧袍,赤着脚,

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陪着他过了小桥,一直送到竹林边。

到了地方,他把布包递过来。

“施主,山路长,带着。”

朱瑞璋接过来一捏,热乎乎的,里头是几个刚烤好的红薯,还有两张掺了芝麻的饼

“这一年,叨扰了。”朱瑞璋把布包揣进怀里,看着他,

“替我谢谢你们家先生。”

“先生都听见了。”赤脚僧合十,浅浅一笑,

“先生还让贫僧带句话。”

“什么话?”

“先生说,施主这一趟,不亏。”

朱瑞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贫僧也不懂。”

赤脚僧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先生说话向来是这个样子,贫僧只管带。

施主下了山,自个儿慢慢就懂了。”

朱瑞璋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往竹林里走。

脚底下是那条窄窄的毛道,两边的竹子又高又密,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跟潮水一样。

他走出去几十步远,到底没忍住,停下脚回头望了一眼。

雾正好起来。

白茫茫的一片,从河面上、从竹林的缝里,慢悠悠地升起来,

漫过那座小木桥,漫过那几间茅草屋,漫过那一畦一畦的青菜,漫过那棵老树、那张石桌,

连同门槛上那个干瘦的、蹲着的背影,一点一点,全盖住了。

盖到最后,什么都瞧不见了。

青山还在,竹林还在,可那个小桥流水的小院子,像是让这满山的雾轻轻一裹就裹没了。

朱瑞璋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个地方从来就没有过。

他站了一会儿,把怀里的布包按了按,扭头下山,再没回头。

下山的路,他走得极快。

一年没怎么下山,他这副身子骨又不知道累,别人三天的脚程,他一天半就甩到了后头。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在路边啃了两个红薯,喝了半肚子山泉水,歇都没多歇,抬脚接着走。

等他重新站在九江府的大街上,天刚擦黑。

他本来应该觉得踏实。

庐山那一趟,他这一身的病是真好了大半。

刚上山那会儿,他脸是阴的,心是堵的,看什么都没滋没味,跟个游魂似的。

这会儿下了山,他能吃能睡,脚步也轻了,按理说该是浑身舒坦。

可不知道为什么,脚一沾山下的地,他心里头就莫名地发空。

空落落的,跟把什么要紧的东西落在山上了似的。

他站住了,回过头望了望庐山的方向。

山影黑沉沉地压在天边,云雾缠着山腰,瞧不真切。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邪性。”他嘟囔了一句,扭头进了城。

他没多逛,找了家看着顺眼的客栈,抬脚要进,门帘一掀,他脚底下就顿住了。

不对劲。

柜台还是那个柜台,幌子还是那个幌子,可细瞧,账台上的算盘是新的,锃亮;

墙上贴着的完税票子,纸是新的,墨是新的,年号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他凑过去,站在墙根底下,仰着脖子,把那张票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票子上印着的,是洪熙十年。

朱瑞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上山那年,是洪熙二年。

他在山上待了一年,眼睁睁看着雪化了一回,草绿了一回,树叶黄了一回,

那是整整一年的光景,一天都不多。

按理说该是洪熙三年。

“掌柜的。”

他回过头,声音有点发干,“今年……是洪熙几年?”

账台后头那掌柜的拨着算盘,闻言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个怪物似的。

“客官,洪熙十年啊。”

掌柜的乐了,“您这是打哪个山沟沟里头钻出来的?连年份都记不清了?”

“十年?”

“可不是嘛。”

掌柜的把算盘往边上一推,“刚翻了年没多久,二月里……”

后头的话,朱瑞璋没怎么听进去。

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跟有人在他耳朵里敲了一记锣似的,震得他眼前发花。

他扶了一把账台才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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