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朱元璋胞弟弥补大明遗憾 > 第162章 火轮船

“客官?”

掌柜的看着他脸色不对,“您没事吧?”

“没事。”

朱瑞璋定了定神,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许是在山上住糊涂了,记错了,记错了。”

他要了间房,付了钱,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关门,落栓,背靠着门板站了好半天。

洪熙十年。

他在心里头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一年。

他明明只在山上待了一年。

那个院子里,冬天飘雪,春天发芽,夏天蝉叫,秋天落叶,他数着日子过的,

整整一轮,一天都不会错。

他朱瑞璋打仗出身,数日子的本事比谁都强。

怎么山下就八年了?

他想笑。

笑这掌柜的弄错了,笑这九江府的年号都错了,笑这天下人都跟着魔了。

可那点笑意刚爬到嘴边,他后脖颈子的汗毛就一根一根全竖了起来。

他想起周颠那一句话:“你最多,只能住一年。”

想起赤脚僧那一句“施主这一趟,不亏。”

想起他走的时候,那老头连送都不肯送,背对着他,像是怕他多待一刻,又像是……不敢看他。

一个荒唐到他自己都不敢往下想的念头从心底里头慢慢地冒了出来。

他使劲把那个念头摁了下去,摁得死死的。

“不能。”他在黑屋子里自言自语,声音发飘,

“哪有那种事,天底下哪有那种事……”

那一夜,他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身,结了账,连九江城都没多逛一眼,直奔码头。

码头上比他来的时候,热闹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记得他上山前,这九江码头就已经够气派了,桅杆跟树林似的,货堆成山,脚夫喊着号子,一趟一趟地扛。

可这一回,他站在码头边上,愣是愣住了。

码头扩建了。

原来的旧码头还在,旁边又新接出一大片,水泥地铺得平平整整,一直伸到江心里头。

新码头上停着的船,一艘比一艘大,吃水极深,船舷高高的,上头堆着成捆的货。

他眯着眼睛看,看出好几艘是走远洋的船,船头刷着新漆,挂着各色的旗号,有户部的,有工部的,还有他不认识的商号。

人也多。

南来的,北往的,牵着骆驼的客商,挑着担子的小贩,穿着官靴的税吏,

还有几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叽里呱啦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被人引着上了一艘挂着官旗的大船。

朱瑞璋站在人堆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头那点发空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顾不上多想,找了艘走长江、转运河、直上通州的客船,

掏了银子,买了个舱位,当天就上了船。

船是第二天一早开的。

解缆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朱瑞璋站在船头,

看着九江城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看着庐山的影子从云雾里头露出一点轮廓,又被雾气吞了进去。

他在心里头说,老家伙,我走了。

江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船开出去之后,他没再站在船头,而是回了船舱,要了一壶酒,两个小菜,自斟自饮。

他想把那点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可酒喝到肚子里,那念头反倒活泛了,一个劲地往外钻。

他索性不喝了,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听外头的水声。

这一路上,他越是往北走,心里头那种“错过了什么”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强烈得没道理。

像是一场大戏,锣鼓都敲过了,戏都演到了最热闹的地方,他这个看戏的人,姗姗来迟,

推开门,戏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地的瓜子壳。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得赶紧回北京,赶紧。

船过安庆,过芜湖,过南京。

路过南京的时候,船在城外的码头上停了半个时辰,上货卸货。

朱瑞璋站在船舷边,望着南京城的城墙,心里头莫名地一紧。

那座城,他跟老朱去年……

不,他想,那应该是八年前。

八年前的除夕,他陪着老朱在聚宝门的城楼上看过一夜的烟花。

那满城的灯火,那满天的火树银花,老朱那老头扶着垛口,眼睛里映着光,

说:“重九,你看,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多留点心呢。

他正出神,旁边两个船客靠在船舷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个是做绸缎生意的胖商人,一个是看着像教书先生的瘦老头。

“……听说了么?”

那胖商人压低了声音,“京里又要扩厂子了,说是要在通州那边,再建一座大的。”

“建厂子?”

瘦老头呷了口茶,“又是造那种……机器的?”

“可不是嘛。”

胖商人啧啧两声,“好家伙,那玩意儿真是神了。

我前年在苏州府瞧见一回,那么老大一个铁疙瘩,架在河边,水一冲,自己就转,

转起来带着十几个纺车子,日夜不停,一个机器顶几百个织工。

你说邪性不邪性?”

“科学院那帮人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还不是秦王爷当年留下的底子。”

胖商人叹了口气,语气忽然低了下来,

“说起秦王……唉,这位爷,到底是没福气,走得早。”

朱瑞璋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侧过脸,不动声色地听着。

“谁说不是呢。”

瘦老头也叹了口气,“堂堂秦王,战神一样的人物,

平倭国,下西洋,说没就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找着。”

“我听人说,是叫人暗算了,在半道上。”

“也有人说是得道升仙了。”

瘦老头摇摇头,“管他呢,横竖是没了,可怜见的,留下一大家子……”

后头的话,朱瑞璋听不真切了。

他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没了。

外头的人都以为他没了。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心里头堵得慌,跟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在山上只待了一年,一年三百六十天,他数着过的,

可这世上的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死人,一个茶余饭后拿来叹气的故事。

他忽然有点明白周颠那句“不亏”是什么意思了。

可不亏么。

他在山上偷了一年的清闲,山下的人,却替他把八年的日子都过了。

船离开南京,接着往北,进了运河。

运河上的船更是多到数不清。

一眼望过去,河面上来来往往全是船。满载的粮船,吃水很深,一艘挨着一艘,排成了长队;

运货的商船挂着各色的旗子,在船队里头穿梭;

还有几艘船,模样古怪,船身矮,船舷宽,船头没有桅杆,

倒是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烟囱一样的东西,突突地冒着黑烟。

那船走得不快,可怪就怪在它没有帆,也没人拉纤,就那么在河上,自己往前走。

船过的地方,水面上“噗噗噗”地响,翻着白浪。

朱瑞璋盯着那几艘船,眼睛都直了。

他抓住船上的一个伙计,指着那船:“那是什么?”

那伙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乐了:“客官,您是头一回见吧?

那是火轮船,科学院造的,烧煤的,不用帆,不用人拉,自个儿会走。”

“火轮船……”

“现在还不多,金贵着呢,听说一艘顶十艘大船的价钱。”伙计一脸的稀奇,

“也就这两三年的事,先是在南边河里头跑,后来运河上也有了。

我听说啊,往后还要造大的,要下海,要驾着它去天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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