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刘海中搬了把凳子坐在墙根边。
他把煤油灯放在脚下，脸色板得像一块锅底。
刘光福缩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成想走，被刘海中瞪了一眼，只能站在院门边。
李广田倒是回了屋。
可他屋里的灯一直没灭。
王小虎从门缝里看着，心里一点点把人排开。
刘光福只是跑腿。
张成是传话的人。
棒梗看见过东西。
李广田知道红布里有东西。
那易中海呢？
王小虎不敢下结论。
易中海未必参与。
但他一定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出去，会牵出院里某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这种人最麻烦。
他不一定动刀。
可他会压刀。
王小花靠在炕边，声音很轻。
“哥，咱们真不睡吗？”
“你睡。”
“我不睡。”
王小虎看她一眼。
小姑娘眼睛红着，嘴巴却抿得很紧。
这段日子，她已经学会害怕，也学会硬撑。
王小虎心里酸了一下。
“那你闭眼歇着。真有事，我叫你。”
王小牛抱着破棉袄坐在地上。
“哥，那红布里会是啥？”
王小虎摇头。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能猜到，里面肯定不是好东西。
如果是值钱物件，李广田不会那么怕街道。
如果只是旧衣布，张成不会吓成那样。
能让他们怕的，只有一种可能。
红布里的东西，能栽到王家头上。
王小虎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
是瓦片被碰到的声音。
王小虎立刻起身。
他从门缝往外看。
刘海中还坐着，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困得厉害。
煤油灯旁边的影子却多了一截。
有人贴着墙往搪瓷盆那边靠。
王小虎一把抓起门边的小石子，从门缝里弹出去。
啪。
石子打在搪瓷盆上。
声音不大，却足够惊醒刘海中。
“谁！”
刘海中猛地站起来。
那道影子一缩，转身就要跑。
傻柱从中院冲出来。
“抓人！”
他睡得本来就浅，听见刘海中喊，立刻追上去。
黑影跑到月亮门边，被许大茂伸腿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哎哟！”
院里灯一个个亮起来。
倒在地上的不是李广田。
是张成。
张成满脸灰，手里还攥着一根细铁丝。
刘海中一看就火了。
“你想撬盆？”
张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没有……我就是看看……”
傻柱一把夺过铁丝。
“大半夜拿铁丝看？你当我们都傻？”
许大茂拍着裤腿笑。
“这下好了，不用等明天，现行。”
易中海也出来了。
他看见张成，脸色沉得厉害。
“张成，你胡闹什么？”
张成像抓到救命稻草。
“一大爷，我就是怕那东西害人！”
“害人？”
王小虎打开门走出来。
他声音不大。
“你怎么知道它会害人？”
张成一下闭嘴。
刘海中冷笑。
“说！谁让你来的？”
张成看向李广田的屋门。
那扇门关着。
可门缝底下有光。
李广田在里面。
他听得见。
却没有出来。
张成脸上的恐惧慢慢变成绝望。
他知道自己被丢出来了。
王小虎看着他，没有同情。
害人时不手软，被丢掉时才害怕，这种人不值得可怜。
刘海中正要再问，搪瓷盆下面忽然传来一点沙沙声。
众人一愣。
王小虎脸色一变。
“都后退！”
傻柱反应快，一把拉开刘海中。
搪瓷盆底下又响了一声。
像有什么细粉被风吹散。
王小虎盯着盆边。
一丝灰白色粉末从缝里露出来。
不是黑灰。
是白的。
许大茂吓了一跳。
“这啥玩意？”
没人敢答。
王小虎心里却沉到了底。
这种粉末，他在逃荒路上见过。
不是粮。
不是药。
更不是灰。
它像火药里混出来的硝。
量不一定大。
可只要放在孩子家墙根底下，就足够要命。
刘海中声音发颤。
“谁埋的？”
张成跪坐在地上，眼神空了。
李广田的屋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王小虎转头看过去。
门缝里，一只眼睛正盯着墙根。
那只眼睛没有惊讶。
只有恼火。
像是嫌张成手脚太笨，坏了他的事。
王小虎慢慢攥紧手。
这不是普通偷摸。
这是要把火，埋到他们家门口。
院里彻底乱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想凑近看，还有人吓得直接把自家门关上。
“火药”这两个字没人说出口。
可所有人都在心里想到了。
傻柱一把按住张成的肩。
“你给我老实点！”
张成疼得脸都白了。
“不是我埋的！真不是我埋的！”
刘海中怒道。
“那你半夜来撬什么？”
张成哭腔都出来了。
“我就是想把红布拿走。我不知道里面是这个！”
许大茂立刻追问。
“谁让你拿走？”
张成嘴唇哆嗦，却不敢说。
王小虎看向李广田的屋门。
门缝又合上了。
很轻的一声。
像一只手，把自己从这场麻烦里缩了回去。
可已经晚了。
院里不止王小虎看见。
傻柱也看见了。
许大茂更看见了。
刘海中举着灯，直接冲李广田屋门喊。
“李广田！你出来！”
屋里没有回应。
刘海中气得脸发红。
“你不出来，我现在就去敲街道的门！”
这下，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李广田披着衣裳出来，脸上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又怎么了？大半夜不让人睡？”
许大茂冷笑。
“你这觉睡得真浅，门缝一开一合，倒挺准。”
李广田看他。
“你少血口喷人。”
王小虎没有说话。
他说多了，李广田就会咬住他是孩子。
现在该让大人咬。
刘海中把灯往前一递。
“盆底下白粉，你解释解释。”
李广田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变了。
很快。
可够了。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谁埋的找谁去。”
“张成半夜来撬盆。”
“那问张成。”
张成猛地抬头。
他看李广田的眼神，终于从害怕变成了怨。
人被推到绝路上时，最容易翻脸。
王小虎等的就是这个。
张成嘴唇动了动。
“李叔，你不能……”
李广田冷声打断。
“我不能什么？你自己做错事，还想攀扯别人？”
张成脸上的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他跪坐在地上，忽然哭了。
不是小声哭。
是那种喘不上气的哭。
“我就是帮你拿一下！你说里面只是旧布，说拿走就没事了！”
院里轰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向李广田。
李广田脸皮抽动。
“胡说八道！”
可这四个字已经没用了。
王小虎扶住王小花的肩。
小姑娘在发抖。
王小牛也怕，却咬着牙没退。
王小虎看着墙根那只搪瓷盆，心里一点点冷下来。
事情终于从灰，变成了人。
明天不管谁想压，都压不成了。
因为今晚，全院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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