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的四合院，比夜里更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
是每个人说话都压着嗓子。
昨晚那只搪瓷盆还扣在王家墙根旁边。
盆边一圈湿地已经凉透，地上留下浅浅的水印。
那是李广田想倒热水的地方。
只差一点，红布、白粉和黑灰就全被冲成一团糊。
刘海中看一眼那块水印，脸色就黑一分。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后怕。
如果傻柱没拦住，今天他拿什么去街道？
拿一摊泥？
到时候李广田一句手滑，易中海再来一句院里误会，这事就会像炉灰一样被扫掉。
刘海中越想越气，走路都带风。
“走！”
他拿着阎埠贵写的纸，带着张成、棒梗、傻柱、许大茂，还有王家三个孩子，一路往街道办去。
秦淮茹拉着棒梗，脸色很白。
棒梗昨晚没睡好，一直低着头。
他平时调皮，可真遇上大事，胆子比谁都小。
张成更不用说。
他两只眼睛肿着，走路发飘。
李广田没有跟来。
他说自己没做亏心事，凭什么去街道。
可他越是不去，越显得心里发虚。
易中海也没跟。
他说院里还要有人看着东西。
这理由听着对。
可王小虎知道，易中海是不想第一时间站到街道面前。
他还想留一条退路。
王小虎没有戳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街道的人带回来。
只要外头的人进了院，易中海那套关门调解就不好用了。
街道办离四合院不算远。
清早路上有卖早点的，有推车的，也有拎着菜篮子的妇女。
看见刘海中带着一串人，大家都忍不住回头。
许大茂最喜欢这种目光。
他一边走一边叹。
“唉，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能怪我们闹出来。”
傻柱瞪他。
“你少在路上嚷嚷。”
许大茂撇嘴。
“我嚷嚷啥了？我这是感慨。”
刘海中回头。
“都闭嘴！到街道按纸上说，谁也别乱添！”
王小虎跟在后头，牵着王小花和王小牛。
他没有让弟弟妹妹走在前面。
前面都是大人。
他说话分量不够，可他可以把每一句要说的话都提前想好。
到了街道办，值班的大姐正在擦桌子。
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她皱起眉。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吵吵嚷嚷。”
刘海中立刻挺胸。
“同志，我们院里昨晚出大事了。”
值班大姐放下抹布。
“什么大事？”
刘海中把纸递过去。
“有人半夜往三个孩子家墙根底下埋东西，还让人去撬，被我们抓了现行。”
大姐脸色变了。
她接过纸，看得很慢。
看到“白粉”“红布”“墙根”“孩子”几个字时，眉头越皱越紧。
“孩子在哪？”
王小虎往前一步。
“我们在。”
大姐看见他们三个，脸色缓了一点。
“你们就是王家的孩子？”
“对。”
“昨晚谁先发现的？”
“我。”
王小虎没有多说。
他知道在街道这里，说得越乱越容易被打断。
大姐问一句，他答一句。
先把骨头摆清楚。
值班大姐又问刘海中。
“东西还在现场？”
“在。”
“谁看着？”
“一大爷和三大爷，还有院里几个人。”
王小虎在心里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易中海在看着。
不过他没说。
没有证据的话，现在不能乱说。
大姐立刻叫来另一个男同志。
“老周，带本子。去他们院看看。”
男同志看了纸，脸色也沉下来。
“白粉是什么确认了吗？”
刘海中摇头。
“不敢动。”
老周点头。
“不动是对的。”
王小虎心里松了口气。
街道的人第一句话就是“不动是对的”，这等于把他们昨晚守证据的做法先认了。
回院的路上，队伍比来时更长。
街道两个人走在前面。
刘海中紧跟着，腰杆挺得更直。
许大茂小声对傻柱道。
“这回李广田要倒霉了。”
傻柱冷哼。
“先看东西再说。”
王小虎牵紧王小花。
他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在把街道叫来。
在街道掀开盆之后。
红布里面到底是什么，才决定这场火会烧多大。
王小花一路都没说话。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冰上。
王小虎低头看她。
“怕？”
王小花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怕街道也不信咱们。”
这句话很轻。
却像小针一样扎进王小虎心里。
他们被院里人欺负得久了，已经不敢轻易相信外面的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王小虎握紧她的手。
“所以咱们才把人都带上。”
“人多就信吗？”
“人多，别人就不好装没听见。”
王小花想了想，轻轻点头。
王小牛在旁边插嘴。
“还有纸。”
他记得阎埠贵写的那张纸。
在小牛心里，纸上的字很厉害。
像一张网，把昨晚那些乱糟糟的话都网住了。
王小虎摸了摸他的头。
“对，还有纸。”
前头，值班大姐听见孩子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多问，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王小虎看见她的表情，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至少这位大姐没有把他们当成胡闹。
到院门口时，门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昨晚没出来的，现在也被消息勾出来。
有人小声问。
“真叫街道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有白粉。”
“哎哟，这可不能乱说。”
王小虎听见这些碎话，没有回头。
碎话也有用。
它们会像风，把事情吹到更远的地方。
李广田想关门压事，就更难了。
王小虎没有因为这些议论高兴。
议论能帮他们把事吹开，也能在下一刻把他们吹成别的样子。
所以他只记住一点：到了街道面前，少说猜测，多说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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