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田被街道带走后，院里没有立刻散。
大家都站在原地。
像看见一块大石头被搬开，却又发现石头底下还有更深的洞。
昨晚只是黑灰和脚印。
今天变成红布、白粉、纸条、铁丝和欠条。
一件件东西摆出来，谁也没法再说这是孩子闹脾气。
刘海中腰杆挺得很直。
他觉得自己这回做对了。
不但保住了二大爷的脸，还在街道面前露了脸。
阎埠贵则在旁边小声算。
“这事要写清楚，万一以后评先进院……”
三大妈赶紧拽他。
“你少说两句。”
许大茂还想继续看热闹。
“小虎，你家屋里要不要也查查？万一还有别的东西呢？”
这话一出，王小花立刻紧张起来。
王小牛也往王小虎身边缩。
屋里有铁牌。
那是他们爹娘留下的东西。
也是昨晚王小牛差点说漏的东西。
王小虎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表面笑嘻嘻，眼睛里却有探究。
他未必知道铁牌。
但他知道王家一定有让李广田惦记的东西。
这种人不一定要害你。
可他爱刨。
刨出什么，他都能拿来换热闹和好处。
王小虎没有生气。
生气就输了。
他只是抬头看向值班大姐。
“同志，街道刚才说，任何人不能随便翻我们屋，对吧？”
值班大姐还没走。
她原本要跟老周一起回去，听见许大茂的话，又停下了。
“对。”
她看向许大茂。
“孩子屋里不是谁想查就查。真要检查，也得街道在场，也得说明理由。”
许大茂立刻摆手。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也别乱说。”
值班大姐语气不重，却很管用。
许大茂闭嘴了。
王小虎心里松了半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街道的人当着全院说出来，以后谁再想借口进王家屋，都得掂量掂量。
秦淮茹拉着棒梗走过来。
她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一夜没睡。
“小虎，昨晚棒梗的事……”
她话没说完。
王小虎就道。
“棒梗看见了，也说了。”
秦淮茹愣住。
她以为王小虎会趁机说几句难听的。
毕竟棒梗昨晚确实躲着不说。
可王小虎没有。
他现在不想树太多敌。
李广田这条线还没完。
如果把秦淮茹逼急，她会为了棒梗再去找易中海。
不如先让她欠一点情。
秦淮茹眼神复杂。
“谢谢。”
王小虎摇头。
“不用谢。以后让他别半夜乱跑。”
棒梗脸一红。
他想顶嘴，可看见王小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小牛小声哼了一下。
“他还吓得哭。”
棒梗立刻瞪他。
“你才哭！”
王小虎看了两人一眼。
“行了。”
两个小孩都闭嘴。
王小虎回屋前，看见易中海站在中院门口。
易中海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李广田那样狠。
可更沉。
王小虎知道，昨晚之后，易中海也会重新估量他。
一个能把院里事情推到街道面前的孩子，不再只是可怜孩子。
这未必是好事。
但比被人当成软柿子强。
回到屋里，王小花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炕边。
她掀开旧褥子，又摸了摸砖缝。
铁牌还在。
她整个人才软下来。
“哥，还在。”
王小虎关上门。
“从今天起，铁牌换地方。”
王小牛睁大眼。
“换哪儿？”
王小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圈破屋。
越明显的地方越危险。
越隐蔽的地方，也越容易被人一通乱翻找出来。
真正安全的，不是藏得深。
是让别人想不到它还在屋里。
王小虎拿起那只缺口碗。
碗底的黑灰已经被街道记过。
现在它看起来只是只破碗。
他低声道。
“藏在每天都能看见，却没人愿意碰的地方。”
王小花怔怔看着他。
“哥，咱们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相信院里人了？”
这个问题问得王小虎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信吗？
也不是。
昨晚如果没有傻柱一脚踢开热水，证据就没了。
如果没有刘海中撑着二大爷的面子，街道也未必能这么快来。
如果没有许大茂那张爱看热闹的嘴，李广田也不会被逼得这么急。
可要是全信，也不行。
这个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帮你的人，可能下一刻也想从你身上挖点好处。
害你的人，也可能披着好心的皮端来一碗汤。
王小虎慢慢道。
“不是不能信。”
王小花抬头。
“那是什么？”
“是不能把命放到别人手里。”
王小虎看向那只破碗。
“别人帮咱们，咱们记着。别人害咱们，咱们也记着。但最要紧的东西，自己守。”
王小牛用力点头。
“铁牌就是最要紧的？”
“现在是。”
“那以后呢？”
“以后也许还有更要紧的。”
王小虎想起爹娘临死前反复交代的眼神。
那不是普通遗物。
他们让孩子逃荒时都带着，就说明这块铁牌背后一定牵着什么。
也许是一个地方。
也许是一批东西。
也许是一桩旧账。
李广田一个院里普通住户，怎么会知道铁牌？
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王小虎越想，越觉得这事不是红布白粉这么简单。
他弯腰，把炕底的簸箕拿出来。
黑灰已经没用了。
可他没有马上倒掉。
“这个也留着。”
王小花问。
“街道不是记了吗？”
“记是记了，但咱们自己也留一点。”
王小虎道。
“以后有人翻旧账，咱们手里不能一点东西都没有。”
王小花和王小牛都点头。
小小的屋子里，三个孩子围着一块铁牌、一只破碗、一簸箕黑灰。
这些东西看起来破旧又不起眼。
可对他们来说，像三块门闩。
只要闩还在，外头的人就不能随便把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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