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没去厂里。
这个消息,是王小牛带回来的。
他没有跟太远。
只躲在巷口看了一眼。
许大茂出了四合院,先往东走。
走到供销社门口,又绕进了旁边的小胡同。
那条胡同通向旧仓。
王小虎听完,没有马上动。
他先把水烧上。
又让王小花把门口扫干净。
王小牛急得抓耳挠腮。
“哥,咱不追啊?”
“不追。”
“他都去旧仓了!”
“他去,是因为听见了咱故意露出去的话。”
王小虎把锅盖盖好。
“他现在是替咱探路。”
王小牛愣住。
“啥叫替咱?”
“他急着看旧仓有没有钥匙,就会先碰到那边的人。”
王小虎说。
“我们现在跟过去,反而把自己也摆到明面上。”
王小花把扫帚靠在墙边。
“那就让他去撞?”
“对。”
“要是他找到真东西呢?”
王小虎摇头。
“老太太没说钥匙在旧仓。那里就算有东西,也不是最要紧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
这就是借刀。
刀不是杀人的刀。
是探草丛的刀。
许大茂爱占便宜,也爱看别人倒霉。
这样的人最适合去试一个假消息。
如果旧仓没人理,说明这条线不重。
如果旧仓有人盯,许大茂就会替王家先撞上。
中午之前,院里又起了动静。
许大茂回来了。
他回来得很快。
脸上的汗却比出去时多。
放映包斜挎着,裤脚还沾了一块黑泥。
王小虎坐在门口削土豆皮。
他没有抬头。
许大茂从他身边过,脚步顿了一下。
“小虎,削土豆呢?”
“嗯。”
“今儿没出去?”
“没有。”
“挺好,小孩子别乱跑。”
王小虎把土豆皮削得很薄。
“许叔也没去厂里?”
许大茂脸一黑。
“谁说我没去?”
“您裤脚泥是东胡同那边的。”
许大茂低头一看,立刻用鞋蹭了蹭。
“小孩眼睛别这么尖。”
“昨天您也这么说我。”
许大茂被噎住。
他想骂,又怕声音引来别人。
最后只丢下一句。
“少管闲事。”
王小虎看着他进屋,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许大茂慌了。
这说明旧仓那边有东西。
不是钥匙,也可能是人。
傍晚,街道张干事来了院里。
不是王小虎请来的。
是贾张氏闹得太大,有邻居去说了。
张干事一进院,贾张氏先喊冤。
“我家米票丢了,肯定是王家偷的!”
张干事皱眉。
“证据呢?”
贾张氏张嘴就要指。
王小虎却先把纸包拿出来。
“张叔,我早上在水池边捡到这个,没敢动,怕说不清。”
贾张氏眼睛都直了。
“你看!就在他手里!”
王小虎把纸包放到张干事手上。
“我请街道在场再交。”
张干事打开纸包,看见米票,又看见背面的铅笔字。
他眉头更紧。
“这字谁写的?”
王小虎摇头。
“不知道。”
“你为啥不早交?”
“早交,贾奶奶会说我偷。”
院里有人忍不住点头。
这话太实在。
贾张氏脸涨得通红。
张干事看向易中海。
“老易,你这个院怎么回事?”
易中海脸色难看。
“可能是误会。”
王小虎忽然说。
“张叔,昨天有人听老太太墙根,今天就有人往我家栽米票。是不是该一起查?”
这句话落下,许大茂屋里的门响了一声。
很轻。
可张干事听见了。
他转头看过去。
王小虎也看过去。
刀已经借出去了。
现在,该看刀背上沾了谁的泥。
张干事没有马上敲许大茂的门。
他先把米票翻过来,又看了看上面的铅笔字。
“这个广字,是谁写的?”
院里没人吭声。
贾张氏刚才还嗓门冲天,现在反而闭了嘴。
秦淮茹脸色发白。
她也想到了李广田。
那个昨晚被街道带走问话的人,名字里就有个广。
如果米票真和李广田有关,那就不是贾家丢东西这么简单。
易中海赶紧说。
“张干事,可能是谁乱写的。”
张干事看向他。
“乱写也要问清楚。”
王小虎低着头,不插话。
他说够了。
孩子说太多,就像小刀磨得太亮,容易扎别人的眼。
现在该让大人互相看。
许大茂屋里又响了一下。
这次像是凳子被碰倒。
傻柱耳朵尖,立刻喊。
“许大茂,你躲屋里干啥呢?”
门开了。
许大茂探出头,脸上强挤笑。
“谁躲了?我换衣服。”
傻柱眼睛往他裤脚一扫。
“换衣服咋不换裤子?你这泥从哪儿踩的?”
许大茂下意识往后缩脚。
这个动作太快。
张干事也看见了。
“许大茂,你上午去哪儿了?”
“厂里啊。”
“有人看见你往东胡同走。”
许大茂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我顺路买东西。”
王小虎忽然抬头。
“东胡同旁边是不是旧仓?”
院里再次安静。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钉住。
许大茂眼神发飘。
“我哪知道。”
聋老太太的门,在后院轻轻响了一声。
老太太没出来。
可她那根拐杖敲了敲门槛。
一下。
两下。
三下。
王小虎听懂了。
这是提醒。
三下,不是现在冲。
是收住。
他立刻闭嘴,低下头继续削土豆。
张干事却已经把线头抓住。
“许大茂,跟我去街道说清楚。老易,你也一起。”
易中海脸色一僵。
“我也去?”
“你是院里管事的。”
张干事把米票收进本子里。
“院里连续出事,你当然要去。”
许大茂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看向贾张氏。
三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又各自躲开。
王小虎看见了。
这一眼,比米票更值钱。
因为它说明,这三个人未必是一伙。
但他们一定都知道一点东西。
而只要他们不是铁板一块,缝就已经开了。
张干事带着人往外走时,贾张氏终于慌了。
她一把拽住秦淮茹。
“淮茹,你说话啊,我就是丢了票!”
秦淮茹嘴唇发白。
她想帮婆婆。
可街道的人在,易中海也被叫走,傻柱还站在旁边瞪眼。
她一句话说错,贾家就可能被拖进更大的事里。
于是她只说。
“先让街道查吧。”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盆冷水泼在贾张氏头上。
贾张氏张着嘴,忽然不知道骂谁。
王小虎端着土豆皮站起来。
他没有再看贾家。
现在贾家已经不是最要紧的。
真正要紧的是旧仓。
许大茂既然从那里带回黑泥,就说明那边有人,或者有东西。
而易中海被一起叫走,说明张干事也开始怀疑院里不是一张嘴能说清。
这就是王小虎等的缝。
缝不大。
但够他塞进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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