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事带走易中海和许大茂后，四合院反而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没事。
是每个人都把话含在嘴里，不敢先吐出来。
贾张氏坐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傻柱站在中院，手里还拿着牙缸，像一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秦淮茹抱着小槐花，眼睛却一直往王家这边瞟。
王小虎没有关门。
他坐在门槛上，把土豆切成小块。
刀很钝。
每切一下，都要压一压。
王小牛坐在旁边烧火，时不时抬头看院门。
“哥，张叔会不会把许大茂抓起来？”
“不会这么快。”
“为啥？”
“一张米票，一脚泥，还抓不了人。”
王小牛失望地哦了一声。
王小虎却很清楚。
他要的不是今天就抓谁。
他要的是让街道把眼睛重新放回这个院子。
之前李广田的事，院里人还能当成外人惹祸。
现在米票、墙根、旧仓都连到一起，事情就不再是王家一家能说了算。
街道只要再查一次，就会问昨天谁去过后院，谁听见王家说话，谁知道旧仓。
问得多了，谎话就会起毛边。
下午两点多，张干事回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街道一个姓刘的女干事。
刘干事手里拿着本子，进门先看了一圈院子。
“都在家？”
没人敢应得太响。
张干事脸色比上午更沉。
“今天不吵架，问几句话。谁知道就说谁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乱攀扯，街道会记。”
贾张氏嘴巴动了动。
秦淮茹赶紧按住她的胳膊。
刘干事先问贾家。
米票是什么时候发现丢的。
放在哪里。
谁能碰到。
贾张氏一开始还想往王家身上扯。
刘干事只问了一句。
“你亲眼看见他们拿了吗？”
贾张氏就卡住了。
她没看见。
她只是觉得。
可街道不认觉得。
王小虎在旁边听着，心里更稳。
他把土豆放进锅里，加水，盖锅。
动作慢，不抢话。
等刘干事问到王家，王小虎才站起来。
“我早上在水池砖缝边看见纸包。”
“为什么不马上交？”
“我怕被说偷。”
刘干事看着他。
“那为什么后来交？”
“因为张叔来了。”
“你怎么知道要等街道？”
“我爹以前说，别人把脏东西塞到你手里，你不能急着甩。急着甩，反而容易把泥蹭满身。要找个干净桌子放下。”
刘干事笔尖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王小虎。
“你爹叫什么？”
王小虎心里一动。
“王庆山。”
刘干事的眼神变了。
很快。
可王小虎看见了。
她认识这个名字。
或者至少听过。
张干事也看向刘干事。
两个人没有当场说。
刘干事继续问。
“昨天你去过聋老太太屋？”
“去过。”
“说了什么？”
王小虎低头。
“她骂我糊窗笨。”
院里有人忍不住笑。
聋老太太在后院也咳了一声。
刘干事没有笑。
她把这句话记下。
“还有呢？”
“我给她糊窗。”
“为什么糊窗？”
“窗纸破了，漏风。”
王小虎没说漏人眼。
有些话，不能在院里说。
刘干事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逼。
她转身去了后院。
王小虎听见聋老太太的门开了。
院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可后院门一关，什么也听不见。
王小虎反而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愿意见街道。
这说明她准备把旧事往外推一点。
推一点就够。
只要街道知道王庆山不是普通逃荒汉子，王家就不再是院里随便能揉的孤儿。
王小虎把锅盖掀开。
水汽一下冒起来，挡住了他的脸。
他趁着这点白雾，把袖口里的拓纸又往里按了按。
不能让街道现在看见拓纸。
不是不信街道。
是他还不知道街道里谁能信到哪一步。
聋老太太愿意交出来的东西，一定不是全部。
老人活了这么多年，能在院里装聋作哑，还能把旧名单藏到今天，说明她比谁都知道怎么留后手。
王小虎要学。
学会不一次把手里的牌全摊开。
刘干事从后院出来前，傻柱凑到王家门边。
他压低声音。
“小虎，你是不是惹上啥大事了？”
王小虎抬头看他。
傻柱难得没嬉皮笑脸。
“要真有人欺负你们，你跟我说。”
这话听着热。
王小牛眼睛都亮了。
可王小虎只是点点头。
“谢谢柱子叔。”
他没有多说。
傻柱是好心。
但好心的人，也可能被别人当棍子使。
一根棍子挥出去时，不会先问自己打的是谁。
王小虎现在还不能把傻柱拉进来。
至少不能太早。
傻柱见他不说，也有点别扭。
“你这孩子，跟个小老头似的。”
王小虎笑了一下。
“小老头活得久。”
傻柱被他逗笑。
“行，你有事喊。”
他走开后，王小花小声问。
“哥，柱子叔能信吗？”
“能信一点。”
“一点是多少？”
王小虎想了想。
“能信他会帮忙打架，不能信他会保密。”
王小花记住了。
王小牛也记住了。
这个院里，每个人都不是一整块。
像柴。
有的干，有的湿。
烧之前得先分清楚。
刘干事从后院出来时，先看见的就是王小虎这副安静样子。
她没有立刻喊他。
而是把院里孩子都看了一遍。
棒梗躲在贾家门后，眼神乱飘。
雨水站在傻柱身后，脸上全是担心。
王小花和王小牛靠在王小虎身边，虽然害怕，却没有乱动。
刘干事的目光最后落回王小虎身上。
她像是终于明白，为什么聋老太太愿意把旧东西拿出来。
这不是因为王家孩子可怜。
可怜的人太多。
是因为这个孩子知道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把话递出去。
这种孩子，如果没人护着，很容易被人提前掐断。
刘干事把本子合上。
“接下来问到谁，谁就说实话。”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
院里却没人敢当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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