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贴着墙根走。
夜里的四合院，比白天更像一只闭着眼的兽。
看着安静。
其实每间屋里都藏着呼吸。
贾家屋里还有贾张氏的鼾声。
傻柱那屋灯已经灭了。
易中海家没有一点动静。
许大茂屋里却不一样。
后窗缝里漏着一线黄光。
很细。
像有人把灯芯压到最小，还不敢彻底吹灭。
王小虎停在墙影里。
他没有急着靠过去。
白天他故意放出“旧仓钥匙”的假话。
许大茂上午去了旧仓，回来时放映包鼓起来。
现在夜深了，许大茂屋里还亮着光。
这条线就不是空的。
王小虎蹲下，摸了摸地上的土。
后院墙根偏湿。
许家后窗下面有一块泥印。
印子很新。
不是从屋里踩出来的。
是有人从外头贴近过窗。
王小虎把手指放到泥印旁边比了比。
鞋印比许大茂的脚小一点。
这说明今晚盯许家的，不止他一个。
他心里更稳了。
有人盯，说明许大茂手里可能真有东西。
有人不敢直接进屋，说明那东西还没被拿走。
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很轻。
纸页被掀开。
木箱被推回去。
许大茂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晦气。”
王小虎又往后退半步。
这时候贴太近，容易被发现。
他绕到侧墙边。
那里有一根堆柴用的破木条。
王小虎来之前就记过位置。
他拿起木条，用另一头轻轻挑了一下窗下的空陶罐。
陶罐碰到墙，发出咚的一声。
屋里声音立刻停了。
许大茂低声问。
“谁？”
没人回答。
王小虎已经躲到鸡窝旁边。
鸡窝里没鸡。
许家不养鸡。
这地方反而空。
许大茂等了一会儿，屋里脚步声往后窗来。
窗纸被人从里面捅开一个小洞。
一只眼睛贴上来。
王小虎屏住呼吸。
他能看见许大茂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得意。
只有慌。
许大茂往外看了半天，没看见人，又低声骂。
“哪来的野猫。”
他重新退回去。
窗缝里的光却没有灭。
王小虎等了十几个呼吸，才慢慢挪回来。
刚才窗纸被捅开的小洞还在。
从那个洞往里看，正好能看见桌角。
桌上摊着一块旧油布。
油布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像册子。
又不像完整册子。
边缘毛毛糙糙，像被撕掉过一半。
许大茂伸手去翻。
纸页发黄。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王小虎看不清。
可他看见其中一页边角上，有一圈麦穗纹。
他的手心一下发紧。
和铁牌上的纹路一样。
这不是巧合。
许大茂果然从旧仓带回了东西。
而且那东西和父亲的铁牌有关。
屋里忽然又响起脚步。
不是许大茂。
是门口。
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许大茂猛地把油布一合。
“谁？”
门外的人压低声音。
“我。”
王小虎听不出是谁。
声音故意压得太哑。
许大茂却听出来了。
他的脸更白。
“你咋来了？”
门外那人说。
“东西呢？”
王小虎的后背贴着凉墙。
他没有继续往前凑。
这时候多看一眼，也可能多送一条命。
他先看地。
灰衣人站在门口，脚尖没有完全朝着屋里。
一只脚朝门。
一只脚朝院外。
这说明这人没打算久留。
或者说，他怕里面出事，随时准备跑。
王小虎又看影子。
影子被灯光拉到门槛上，很瘦，肩膀却有点高低不平。
左肩高。
右肩低。
像常年挑担，也像一边肩膀受过伤。
这种细节，比脸更不容易改。
他记住。
王小虎现在越来越明白，自己不是靠力气赢。
他能赢的地方，只在别人不注意的小地方。
一只鞋印。
一截袖口。
一句话里的停顿。
这些东西攒起来，才可能变成路。
屋里的许大茂又动了一下。
放映包的扣子碰到桌角，发出轻轻一响。
灰衣人立刻低声骂。
“小点声！”
许大茂也慌。
“你急什么？东西在我这儿，又不会飞。”
“它不飞，你会飞。”
灰衣人声音更冷。
“许大茂，别以为你拿到半册就能坐地起价。旧仓里不是只有你看见过。”
王小虎心里一跳。
不是只有许大茂看见过。
那旧仓里至少还有第二批人去过。
这半册只是被许大茂先拿出来。
其他人可能还在找。
甚至已经知道另一半在哪。
王小虎忽然想起聋老太太那句话。
别信第一个帮你抓人的。
许大茂白天帮着喊听墙根的人，看着像帮王家。
可他转头就去了旧仓。
这就说明，他喊人不是为了王家。
是为了先把别人的眼睛引过去，再趁乱摸自己的便宜。
王小虎不恨许大茂。
这种人不用恨。
只要知道他会往哪里钻就行。
他像院里闻见油腥的老鼠。
墙缝一有味，就一定伸头。
真正危险的，是那个站在老鼠身后放饵的人。
王小虎把耳朵贴得更低。
屋里许大茂的呼吸越来越急。
门外灰衣人的呼吸却很稳。
一个贪。
一个冷。
这两种声音放在一起，反而把事情照得更清楚。
许大茂手里有东西。
灰衣人背后有人。
而王家手里有铁牌和拓纸。
三边都拿着一点碎片。
谁先凑齐，谁就能看见旧事原貌。
王小虎没有想当第一个凑齐的人。
他只想先让妹妹弟弟活稳。
可现在这些碎片已经自己滚到王家门口。
他不捡，别人也会逼着他捡。
既然躲不开，就要捡得比别人更小心。
小心，才是他现在唯一能握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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