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没有立刻开门。
他站在屋里，手按着油布包。
“什么东西？”
门外的人冷笑。
“你上午去旧仓，不就是冲东西去的？”
许大茂的嘴硬起来。
“我就是路过。”
“路过到裤脚全是黑泥？”
屋里安静了。
王小虎贴着墙，心跳压得很低。
这句话白天傻柱说过。
现在门外这个人也这么说。
说明对方也看见了许大茂的泥。
或者白天院里说的话，已经传到对方耳朵里。
这人不是临时来的。
他一直盯着院里。
许大茂终于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的人没立刻进屋。
只露出半只手。
那只手很瘦。
指节长。
袖口是灰色的。
王小虎看不见脸。
他只能从后窗洞里看见那只手伸向油布包。
许大茂往后一躲。
“你别动！”
“拿出来。”
“凭啥给你？”
“凭你不知道这东西会惹多大祸。”
许大茂压着声音，还是透出一点贪。
“祸？我看是好处吧。你们一个个找这玩意儿，不就是怕里面记着啥？”
门外的人声音沉了。
“许大茂，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少吓唬我。”
许大茂说。
“我爸当年也在名单上。真有好处，凭啥没我们许家的份？”
王小虎眼神一动。
许大茂说的是许富贵。
可旧名单上念的是许成贵。
这里面有错名。
还是假名？
门外的人似乎也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爸当年拿过什么，你自己回家问。”
“他都不在院里，我问谁？”
“那就闭嘴。”
“我不闭。”
许大茂胆子像忽然大了。
“这半册在我手里，你们就得跟我好好说。”
半册。
王小虎抓住了这两个字。
不是整本。
许大茂从旧仓拿回来的，只是半册。
那么另一半在哪？
是不是和父亲留下的铁牌有关？
或者在聋老太太手里？
门外的人往屋里跨了一步。
王小虎终于看见一点侧影。
不是易中海。
个头比易中海矮。
也不像傻柱。
灰上衣，黑布鞋。
鞋前掌一道横纹。
和前两次窗根鞋印一样。
王小虎把这个影子牢牢记住。
屋里两个人开始拉扯。
油布包被扯开一角。
一张纸滑出来，落到桌边。
纸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
王小虎眯起眼。
他只能看清两个字。
“粮账。”
他的呼吸差点乱了。
粮账。
聋老太太说过，当年护运队护过账册。
账册里记着谁倒卖救命粮，谁拿药换金条，谁把逃荒的人送进黑矿。
如果这半册就是粮账，那院里这些人的慌，就都有了根。
许大茂猛地把纸塞回油布里。
“别抢！抢我就喊！”
门外那人冷声说。
“你喊，街道明天就先查你。”
“查就查！”
许大茂声音发抖。
“大不了我说是你让我去旧仓的！”
屋里又静了。
王小虎心里一震。
许大茂不是自己去的。
有人引他去旧仓。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门外这灰上衣。
灰上衣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要什么？”
许大茂没有立刻回答。
他咽了一口唾沫。
“票。钱。还有……让我进厂宣传科。”
灰上衣像听见笑话。
“你胃口不小。”
“东西也不小。”
许大茂把油布包抱紧。
“你们想拿回去，就拿真东西换。”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
王小虎却立刻认出来。
不是屋里两个人。
还有第三个人。
这个第三个人一直站在更外面。
许大茂也听见了。
他脸上的贪色一下退了。
门外灰上衣低声说。
“明晚，旧仓后门。带上半册。”
“那你们带什么？”
“你想要的。”
许大茂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抱着放映包，眼神闪烁。
“旧仓后门太偏。”
“你怕？”
“我不是怕。”
“那你想在哪？”
许大茂咬牙。
“供销社后墙。”
灰衣人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能挑地方？”
许大茂的喉咙动了动。
“那至少让我带个人。”
“带谁？傻柱？”
灰衣人声音里带了讥讽。
“还是你那个放映队的狐朋狗友？”
许大茂脸涨红。
“你管不着。”
“我劝你别带。”
灰衣人往前压了一步。
“你多带一个人，半册就多一张嘴知道。嘴多了，谁都保不住你。”
这话像一只冷手，按住了许大茂的脖子。
他终于不说话了。
王小虎在窗外听得更清楚。
灰衣人不是单纯来抢东西。
他要许大茂明晚去旧仓。
这说明旧仓那边有布置。
也许是换东西。
也许是灭口。
许大茂聪明在贪，蠢也在贪。
他以为手里有半册，就能让别人投鼠忌器。
可真正急的人，未必只想拿回半册。
也可能想让拿着半册的人一起消失。
王小虎的手指扣进墙缝。
明晚如果许大茂死在旧仓，院里一定会乱。
账册也会消失。
王家就会再次被推到风口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家也在查铁牌。
这不是看热闹。
这是有人已经把刀架起来了。
刀落在哪儿，还没定。
灰上衣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的灯还亮着。
许大茂抱着油布包坐在桌边，半天没动。
王小虎也没动。
他知道，今晚听到的已经够多。
可就在他准备退走时，许大茂忽然站起来。
他把油布包塞进放映包，又从床底摸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打开。
里面不是钱。
是一枚旧扣子。
扣子背面，也有麦穗纹。
许大茂把扣子拿出来，放到油布包旁边。
他盯着扣子看了很久。
嘴里低声嘟囔。
“老头子，你当年到底藏了多少事？”
王小虎听见“老头子”三个字，心里又记下一笔。
这枚扣子，多半来自许家长辈。
许大茂不是今晚才知道一点旧事。
他至少从家里听过风声。
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对上。
现在名单、旧仓、半册一连起来，他就觉得自己能捞好处。
许大茂把扣子塞进衣兜。
又把油布包重新缠好。
最后，他竟然没有把东西放回放映包。
而是掀开床板，把油布包塞进床板下面的夹层。
放映包里只放了一块砖。
王小虎眼神一亮。
许大茂也怕明晚被抢。
他想拿假包去试对方。
这人虽然贪，却不算完全没脑子。
可他不知道，窗外已经有人看见了真正藏处。
王小虎没有再留。
他踩着墙根的阴影，一步一步退走。
退到月亮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家后窗那点光终于灭了。
可王小虎心里知道，灯灭不代表事完。
真正的火，已经从旧仓烧进了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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