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回到自家门口时,后背已经被汗打湿。
他没有立刻敲门。
先在门外站了几息。
屋里很安静。
没有哭声。
没有翻动声。
说明王小花和王小牛按他说的守住了。
他轻轻敲了一下。
再敲两下。
三下。
门里面立刻响起王小牛压低的声音。
“哥?”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
王小牛把他拉进去,又赶紧关门。
王小花坐在桌边,手里还抓着短木棍。
看见王小虎回来,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超了一会儿。”
王小虎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灰线。
香灰已经燃过一小截。
确实超过一刻钟了。
“下回不会。”
他没有说没事。
因为这一次,是他做得不够准。
如果真出了事,弟妹等多一息都可能坏。
王小牛急得不行。
“哥,你看见啥了?”
王小虎先把门闩搭好。
又检查窗纸。
确认没有人贴近,才在桌灰上写了几个字。
半册。
粮账。
灰衣。
旧仓后门。
王小牛看得眼睛越来越大。
“许大茂真拿了东西?”
“嗯。”
“半册是啥?”
“账册的一半。”
“另一半呢?”
王小虎摇头。
“不知道。”
王小花盯着“粮账”两个字。
“是爹护过的账?”
“可能是。”
王小虎把灰字抹掉。
“但不能现在说出去。”
“为啥?”
“因为我们没有拿到东西,只听见了话。说出去,许大茂可以不认,灰衣人也可以不认。”
王小牛捏拳。
“那明晚去旧仓抓他们!”
“不能抓。”
王小虎看向他。
“我们抓不动。”
“找街道!”
“找街道可以,但现在还不能把话说满。”
他想起门外第三声咳嗽。
灰衣人后面还有人。
这个人没有露面。
如果现在把街道引到旧仓,可能抓到灰衣人,也可能只抓到一个空门。
更坏的是,对方知道王家偷听。
那王小花和王小牛就危险。
王小虎拿起破铁片。
那是他今晚带出去的假铁牌。
他把铁片放到桌上。
“明天我们要让他们以为铁牌还在我身上。”
王小花立刻明白。
“真的藏好。”
“对。”
“假的拿出去?”
“让他们看见一点,但别让他们拿到。”
王小牛听得发愣。
“哥,这不就是钓鱼?”
“差不多。”
王小虎说。
“不过鱼线不能拴咱们脖子上。”
天快亮前,王小虎没有睡。
他把昨晚看到的每一件事都重新想了一遍。
许大茂手里有半册粮账。
许家还有一枚麦穗扣子。
灰衣人引许大茂去旧仓。
明晚旧仓后门交易。
还有第三个人在外面压阵。
这些线缠在一起,像一张网。
王家已经站在网边。
再退,网会自己收紧。
可往前,也不能乱钻。
早上,院里刚有动静,王小虎就端着破盆出门。
他没有去水池。
而是先去了后院。
聋老太太的门开着。
老太太像早知道他会来。
“昨晚没睡?”
王小虎把破盆放下。
“睡了。”
“眼睛都红了,还骗我老婆子。”
王小虎没再绕。
他用手指在盆底沾了一点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粮账。
聋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停住。
她看着那两个字,很久没说话。
王小虎又写。
半册。
老太太的脸终于变了。
她用拐杖把地上的水迹抹掉。
“你在哪看见的?”
“许家。”
“谁还在?”
“灰衣人。还有一个没露面的。”
聋老太太闭了闭眼。
“旧仓门缝,还是开了。”
王小虎看着她。
“门里有什么?”
聋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根很旧的红线。
红线上穿着半枚铜钱。
铜钱被磨掉了一边。
“今晚别去正门。”
“后门?”
“后门也有人。”
“那去哪?”
聋老太太把半枚铜钱放到王小虎掌心。
“旧仓西墙,有个狗洞。当年你爹就是从那里把一个孩子送出来的。”
王小虎握紧铜钱。
“那个孩子是谁?”
聋老太太看着他。
“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那孩子活着。”
老太太声音很轻。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账更危险。”
王小虎心口发沉。
他原本以为自己找的是一本账。
现在才知道,账后面还有人。
活人会怕。
会躲。
也会为了继续活下去,把别人推到刀口上。
聋老太太把门往外看了一眼。
“今天白天,你什么都别做。”
“明晚他们交易。”
“所以今天更不能动。”
老太太说。
“他们现在最怕有人提前搅局。你越安静,他们越会以为你没听见。”
王小虎懂了。
最好的藏身,不一定是躲起来。
有时候,是照常出门,照常打水,照常被贾张氏骂两句。
他收起半枚铜钱。
“那今晚呢?”
聋老太太看着他。
“今晚,你先活着回来。”
这句话很重。
王小虎没有逞能。
他点头。
“我会回来。”
出了后院,阳光已经落进四合院。
许大茂的门还关着。
易中海站在中院水池边,像什么都不知道。
贾张氏又开始骂孩子吵。
一切都像平常。
可王小虎知道,旧仓那道门缝已经开了。
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灰。
也带着父亲当年没说完的秘密。
王小虎端着破盆回前院时,故意走得很慢。
贾张氏果然又看见了他。
“一大早端个破盆乱晃,穷酸样!”
王小虎停了一下。
他没有骂回去。
只低头看了看盆底。
水迹已经干了。
“盆破了还能用。”
他说完就走。
贾张氏被这句话噎得翻白眼。
王小虎要的就是这个。
照常被骂。
照常不吵。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今天只是去后院送破盆。
回屋后,王小花已经把灶灰重新铺平。
王小牛在窗边假装补窗纸。
两个孩子没问。
他们现在也学会了。
该问的时候问,不该问的时候先把门守住。
王小虎把半枚铜钱放到桌上,只给他们看了一眼。
“今晚可能要去西墙。”
王小牛刚想开口,立刻咬住嘴唇。
王小花轻声说。
“狗洞?”
王小虎点头。
“老太太说的。”
“那就是真的?”
“不一定。”
王小虎没有把话说满。
“老太太不会害我们。但她知道的,也可能是很多年前的路。现在那路还在不在,要看。”
王小牛终于忍不住。
“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所以白天要先准备。”
王小虎把半枚铜钱收好。
“小牛,你下午去废品站,换两截细铁丝。”
“干啥?”
“开狗洞旁边的旧木栓。”
王小花问。
“我呢?”
“你去找雨水玩一会儿。”
“啊?”
“不是玩。”
王小虎压低声音。
“你听听傻柱今天去不去后院,许大茂有没有出门,易中海有没有找一大妈说话。”
王小花明白了。
她一个小姑娘去找雨水,院里人不会太防。
这比王小牛在中院乱晃更稳。
王小虎最后看向窗外。
旧仓明晚交易。
今天白天,每个人都可能提前动。
他要让王家像什么都不知道。
可眼睛,必须全部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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