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大茂起得特别早。
他平时没这么勤快。
今天却拿着搪瓷盆，在后院水缸边来回晃。
盆里没有多少衣服。
水倒是换了三回。
王小虎蹲在门口修小牛的破木车。
他没抬头。
可耳朵一直听着。
许大茂第三次倒水时，终于开口。
“小虎，昨晚街道来人了？”
王小虎拧着木车的小轴。
“谁说的？”
许大茂笑。
“我听见动静。”
“听见什么？”
“好像有人从西边过来。”
王小虎这才抬头。
“许叔昨晚也没睡？”
许大茂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天热，睡不踏实。”
八月的夜确实热。
可昨晚后半夜起了风。
王小虎记得很清楚。
因为门槛边那块假蓝布被风吹动过一下，他还起来看了一眼。
许大茂说天热，太随口。
随口得像早准备好的理由。
王小虎低头继续修车。
“赵叔来没来，我不知道。”
“我睡了。”
许大茂眼睛往他门槛扫。
那块旧蓝布还在。
远看确实像纸。
许大茂盯了一瞬，又赶紧移开。
“你屋门口那东西，还放着呢？”
王小虎说。
“嗯。”
“怎么不交给街道？”
“许叔不是说破纸吗？”
许大茂被噎住。
他干笑两声。
“我那是随口一说。”
“孩子家家的，别什么都往心里去。”
他说完端着盆要走。
刚走到月亮门，刘海中从屋里出来。
“大茂，你一大早跟孩子嘀咕什么？”
许大茂立刻说。
“没什么。”
“我就是问问昨晚谁在院里乱走，别回头丢东西赖我。”
这句话说得太急。
急到像先把自己摘出去。
刘海中眼神一亮。
他最喜欢有人露怯。
“你怎么知道会赖你？”
许大茂脸一沉。
“二大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刘海中背着手。
“院里出了事，大家都得配合。”
许大茂哼了一声。
“配合可以，别乱扣帽子。”
阎埠贵也从前院过来。
“一早就吵什么？”
王小虎低着头，手里的小车轴已经修好。
可他没有停。
他继续装作拧木钉。
院里这几个人开始互相看了。
这就是他要的。
许大茂想撇清。
刘海中想抓把柄。
阎埠贵想听风向。
易中海还没出来。
越是没出来，越说明他在等。
等谁先说错。
没过多久，易中海终于推门。
“大清早的，都少说两句。”
他一出来，许大茂立刻接话。
“一大爷，你可得说句公道话。”
“昨晚有人在院里走，跟我没关系。”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没人说跟你有关系。”
许大茂更急。
“可小虎昨天说鞋底，今天又说蓝纸，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扯到我？”
王小虎抬起头。
“许叔，我没说你。”
许大茂一顿。
“我知道。”
“那你急什么？”
院里一下静了。
小孩子问出来的话最直。
直得连易中海都不好马上接。
许大茂脸色变了几变。
“我不是急。”
“我是怕你被人带歪。”
王小虎点头。
“那许叔知道是谁带歪我？”
许大茂又被堵住。
他发现自己越解释，越像往泥里踩。
刘海中在旁边看得高兴。
“大茂，既然没关系，你就别怕问。”
许大茂瞪他。
“二大爷，你少在这儿架火。”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
王小虎悄悄看了一眼前院。
小陈没有出现。
但赵干事应该已经知道院里的动静。
昨晚封纸。
今天提旧仓。
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得再等等。
中午，赵干事果然来了。
这次他从正门进。
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蓝皮纸。
而是问。
“谁昨晚去过旧仓后巷？”
许大茂手里的盆哐当一声，碰在地上。
那一声太响。
响得连前院的三大妈都探出头。
许大茂赶紧弯腰去扶盆。
水洒了一地，顺着砖缝往下流。
他一边擦，一边笑。
“手滑，手滑。”
赵干事没有笑。
他站在院中央，看着那摊水。
“我只问旧仓，你盆怎么滑了？”
许大茂手一顿。
“这不是被你吓了一跳吗？”
刘海中立刻接话。
“你怕什么？赵干事又没点你名。”
许大茂抬头瞪他。
“二大爷，你今天怎么老冲着我？”
刘海中背着手，摆足架子。
“我是院里二大爷，出了治安问题，我当然要问。”
阎埠贵在旁边轻轻咳嗽。
他不想让刘海中把话全抢了。
“赵干事，旧仓后巷这事，具体是什么时候？”
赵干事说。
“后半夜。”
阎埠贵眼神动了动。
“后半夜院里多数人都睡了。”
王小虎低头修车，心里却记下。
三大爷这句话看着稳。
其实是在给人留口子。
多数人睡了。
那没睡的人就少。
少了，才好藏。
易中海终于从屋里出来。
他看了一圈，最后看向赵干事。
“旧仓的事，街道掌握到哪一步了？”
赵干事没有回答。
“我来问，不是来汇报。”
这句话一出，院里又静了。
王小虎差点笑。
赵干事这话像把门闩一插。
把几个大爷习惯伸出来管事的手，都挡在门外。
赵干事又问。
“昨晚谁听见西墙外有动静？”
三大妈先说。
“我好像听见一声猫叫。”
小陈看了王小虎一眼。
王小虎低着头，没有反应。
那不是猫叫。
是小陈的暗号。
三大妈不知道，说明她只听到声音，不知道意思。
阎埠贵马上说。
“我也听见了，不过以为是野猫。”
赵干事问。
“几声？”
阎埠贵张了张嘴。
“这谁记得清？”
三大妈却说。
“两声，一长一短。”
阎埠贵脸色微变。
他说自己也听见了，却连几声都接不上。
赵干事把这两句话都写下。
王小虎心里明白。
问旧仓不是只问旧仓。
也是让院里每个人把昨晚听见的、没听见的，都摆到桌上。
谁真听见，谁假听见，一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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