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事那句话一落地,院里所有人都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赶紧弯腰捡盆。
“手滑。”
他说。
“跟旧仓有什么关系?”
赵干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中院,身后跟着小陈。
小陈手里拿着一个小本。
不是蓝皮。
是普通牛皮纸封面。
可院里人看见本子,还是下意识安静下来。
现在大家都怕本子。
怕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赵干事问。
“昨晚后半夜,旧仓后巷有人走动。”
“右脚拖地。”
“谁知道?”
李广田的名字没有被说出来。
但“右脚拖地”四个字已经足够。
阎埠贵低声说。
“李广田?”
刘海中立刻接。
“他不是被街道盯着吗?”
易中海皱眉。
“别乱猜。”
王小虎站在屋门口,抱着小牛的破木车。
他不说话。
他知道赵干事故意只说特征,不说名字。
这样院里人会自己把名字补出来。
谁补得太快,谁心里就有线。
许大茂把盆放好,笑得很勉强。
“赵干事,右脚拖地的人多了。”
“旧仓后巷也不是谁家私路。”
赵干事看向他。
“你昨晚去过吗?”
许大茂立刻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私路?”
许大茂脸色一僵。
“这还用知道?巷子嘛,谁都能走。”
赵干事把这句话记下。
王小虎看着那笔,心里很稳。
赵干事不急着抓。
他在收话。
话收够了,人才跑不掉。
这时,后院忽然有人喊。
“李广田来了!”
院里一下炸开。
李广田站在后院口。
脸色发白。
右脚确实有点拖。
他看起来像刚从外头回来,裤脚上还有灰。
赵干事转身。
“你昨晚去哪儿了?”
李广田嘴唇动了动。
“我没去哪。”
小陈走过去,看了一眼他裤脚。
“旧仓后巷的灰是青砖灰。”
“你裤脚上也是。”
李广田脸更白。
许大茂立刻说。
“那就问他啊,看我干什么?”
这话太快。
快得像终于找到了挡箭牌。
李广田猛地看向许大茂。
那一眼里有怕,也有恨。
王小虎看见了。
他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
李广田不是单独动。
他知道许大茂。
或者至少以为许大茂该帮他。
赵干事也看见了。
但他没有点破。
“李广田,昨晚旧仓后巷为什么响?”
李广田咬牙。
“我不知道。”
“你没去?”
“没去。”
小陈说。
“有人看见你从西墙方向出来。”
李广田眼神乱了一下。
“看错了。”
赵干事问。
“那你裤脚的灰怎么来的?”
李广田说不出话。
易中海这时开口。
“赵干事,会不会是误会?李广田这个人平时虽然有些毛病,但也不至于半夜去旧仓。”
王小虎看向易中海。
又来了。
不至于。
误会。
这些话像旧棉被,想把锋利的东西盖住。
赵干事没有接。
他只是问李广田。
“昨晚旧仓后巷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铁门。”
“第二次是木箱。”
“你听见哪一次?”
李广田脱口而出。
“我只听见铁门。”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院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赵干事合上本子。
“你刚才说没去。”
李广田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许大茂往后退了半步。
王小虎看见他的鞋跟碰到墙根。
那一瞬间,许大茂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李广田。
是看西墙。
像想确认自己还有没有退路。
赵干事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下。
没有说破。
“小陈,带李广田去街道。”
李广田急了。
“我就是路过!”
“我没拿东西!”
“是有人让我去看一眼!”
赵干事停住。
“谁?”
李广田嘴唇发抖。
院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脸色阴沉,抢先说。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让你去。”
李广田的眼神更乱。
这就是背后人最狠的地方。
用人时给一点话。
出事时先撇清。
王小虎忽然开口。
“李叔,蓝纸不是你掉的吧?”
李广田愣住。
许大茂脸色却变了。
这一变很轻。
但足够。
赵干事看向王小虎。
王小虎没有继续说。
他说这一句,只是把李广田和蓝纸分开。
如果李广田只是旧仓那条线,蓝纸就是另一只手。
不能让许大茂把所有东西都推到李广田身上。
赵干事明白了。
“李广田先去街道。”
“其他人,暂时不要离院。”
院里一片哗然。
许大茂第一个说。
“凭什么?”
赵干事看着他。
“凭昨晚旧仓响了。”
“凭今天有人急着撇清。”
“也凭一片蓝皮纸还没说完话。”
许大茂的嘴闭上了。
王小虎站在门边,低头摸了摸小牛的破木车。
旧仓夜里响了。
响的不只是铁门。
也响了背后那些人心里的锁。
现在锁已经松了一点。
下一步,就该看谁急着把钥匙藏起来。
李广田被带走后,院里很久没人说话。
那种静,不是没人有话。
是每个人都在把话往肚子里压。
许大茂站在墙根,脸色已经恢复了一点。
可他的手一直在裤缝边蹭。
王小虎看见,心里记下。
紧张的人会擦汗。
心虚的人会擦手。
因为手做过事。
易中海走到赵干事跟前,声音压低。
“赵干事,院里这么多人看着,把人带走影响不好。”
赵干事说。
“旧仓牵扯街道证物,影响已经不好了。”
易中海被堵住。
刘海中这时又想表现。
“赵干事,要不要我组织大家守夜?”
赵干事看了他一眼。
“不用。”
“今晚街道安排人。”
刘海中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想管。
可街道不让他管。
这对他来说,比被骂还难受。
阎埠贵悄悄退了半步。
他最会看风向。
现在风向已经从院里三个大爷,转到街道和旧仓。
他不能站得太前。
王小虎把这些细节都收进眼底。
小牛抱着破木车,小声问。
“哥,李叔会说吗?”
王小虎低声答。
“他不想说。”
“可他怕被丢下。”
这就是缝。
背后的人把李广田推出来挡旧仓。
如果李广田发现自己被丢下,他就会反咬。
许大茂刚才抢着撇清,已经在李广田心里扎了一针。
针不大。
可疼。
疼了,人就会乱。
傍晚前,小陈又悄悄来了一趟。
他没有进门,只在水缸边洗手。
王小虎端着碗过去。
小陈压低声音。
“李广田松口了。”
王小虎眼神一动。
“说谁?”
“没说名字。”
“说有人让他去旧仓看铁门有没有被动过。”
王小虎问。
“那人什么特征?”
小陈看了一眼后院。
“会用香粉味遮烟味。”
王小虎立刻想起许大茂。
许大茂身上常有一种怪香。
不像肥皂。
也不像女人头油。
是他出门放电影前喜欢抹的那种味。
他低声说。
“许大茂。”
小陈没有点头。
“赵哥说,还差证。”
王小虎懂。
差证,就不能喊。
喊早了,许大茂会把味道洗掉,把衣服换掉,把所有话都推成误会。
他看向后院。
太阳快落下去。
旧仓那边的路慢慢暗了。
今晚街道会守。
院里也会有人睡不着。
王小虎知道,真正的动静还没结束。
旧仓响了一次,只是锁松。
要把门打开,还得等里面的人再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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