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做过一场
有些事情可以谈判，有些事情可以退让，有些事情可以当作筹码。
但是有些事情，却是立身之本寸步也不能让。
而明辰现在所拥有的权柄，已经侵犯到了玄元玄古玄理三尊建立的权力体系。
玄元封的仙，封的御主————那都是暗中引导，为英雄造势，然后顺势而为引得万灵供奉，主次颠倒。
但是明辰，却是有著实打实的封神之能。
这样的权柄怎么可能具现到一个人的身上，玄元对此深感怀疑，但是现实却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玄元看不透明辰，不知道这个妖孽之人心中作何感想。
但是无论如何，就算是明辰赌咒发誓，不会改变天下仙灵之格局，他也不能坐视对方掌控这样的权力。
明辰只有将这权柄交出来，他们才会获得和平谈判的前提。
而明辰性子乖张，一点亏都不吃，显然是不会安稳地将东西交出来。
他的回应也在玄元的预料之中。
现在该进行一场关于存在之间的争斗了。
「既然如此————」
玄元倒是不像弥勒那般遮遮掩掩，笑里藏刀。只是面色平和，坦坦荡荡地朝著明辰说道：「居士，你我立场相悖，想必要做过一场了。」
现在，这才是真正属于明辰的战争。
明辰垂了垂眸，回想起先前猫猫引导他看到的那场梦。
他知道这场争斗不会避免，旋即笑了笑，伸出手来：「请！」
这场对话玄元没有说与旁人听，他只是朝著明辰个人传声。
周遭的人都不知道明辰听到了什么，只能看到明辰的动作。
一时间，冲上天台的凌玉浑身一震，她眼仁瞪得溜圆，又想起了当初的梦境，强烈的不安紧张冲击著她的心神，她握紧了拳头，不住高声呼喊著：「夫君！！！」
玄元亦微微垂眸，这位高高在上的尊主也伸出手来，作邀请状：「请。」
伴随著其语声落下，下一瞬无形之风吹拂，浩瀚无边的法力一圈一圈震荡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清风微微吹拂，在这片诡谲的空间之中，只有灵者拥有自己的意志。
祭天台下，百万越阳城的百姓们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穹顶风云变化，满面惊骇。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仿佛万事万物都与他们无关。
「恩？」
百官之中，云征有些恍惚地回首来，怔怔地看著自己周遭的同僚。
此时此刻，这些官员仿佛都变成了灰白色，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
云征是新朝崭露头角的官员，他性子冷静，处事机敏，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感觉有些奇怪，这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周遭的人好像都死了一般，失去了意志。
「云大人？」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他恍惚回神来。
只见到了另一位乾元大臣。
神通局计文，掌管乾元方的异人修者，在战争之中也立下了不少功劳，明辰也在神通局里挂了个虚职。
这些人奇形怪状，还有些奇诡手段。
朝廷明令禁止这些人与官员勾连，即便是云征也跟他们没什么交往。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进入了超出控制的阶段了，那些规矩显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征看著穹顶祭天台，不住有些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冯孝忠，萧翎————几个朝廷肱股，沙场猛将也回神来，寻找著拥有神智的同僚，聚集了过来。
计文亦是满面震撼的看著周遭景致：「云大人，这————这是神灵之法，尊主之威啊！」
「什么意思？！」
萧翎直接穿过了几个呆立在原地的同僚的身体，一脸急切地朝著对方问道：「陛下呢！陛下是不是有危险？！」
从诸神降临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是个忠诚的将军。
先皇将萧歆玥托付给他，眼见萧歆玥一步步成长到了现在的境地，一统天下盛世降临，只差临门一脚，却发生了现在这样超出他认知的事情，他太关心萧歆玥的安全了。
计文只是仰首看著天空，有些恍惚道：「萧大人，这是大神通，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灵者可以拥有意志，也只有灵者会消亡陨落。」
灵者，何为灵者？
修者是灵者，所以他们会感受到战场上那摄人心魄的煞气，会为那无敌的兵锋所震慑。
但灵者并不仅仅只是修行之人。
修行便是修心。
那些意志坚定，胸怀大愿的豪杰。
那些得天独厚，坚定前行的天才。
那些为生灵所铭记，立下赫赫功业之功勋————
即便他们自己没有察觉，但是实际上他们都在修行的路上，他们也都是灵者O
所以，不单单是计文这样的修者可以在这片诡谲的空间之中保留自己的意志，还有萧歆玥的这些文武大臣，同样也可以。
他看著穹顶那些充满压迫感的仙神，那些存活于人们信仰之中的伟大存在，不住有些震撼道：「陛下和明大人怕是触犯到了天神，要与诸天之仙神为敌了。」
计文的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笑话一般，令人难以想像。
但是，这些人也都不是蠢货，尽管超出了认知，但是他们还是接受了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几个人有些沉默。
处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里，笼罩在诸神磅礴神威之下。
没有人敢拔剑指苍穹。
但是，他们的领袖他们帝王却不知怎的与那代表著道理，代表著天地意志的神明为敌。
「锃！」
下一瞬，宝剑出鞘。
「萧大人！」
伴随著几道惊呼声，萧翎已然是拔出剑来，朝著萧歆玥的方向奔去。
自从萧歆玥叛离京城以来，他追随保护著自己的君主。
他不知道什么神明，也不知道需要面对什么。
他是忠诚的将领，坚定的卫兵。
第一天起，他便发誓护卫陛下之安危，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改变。
他在战场上奋勇无双，不惧生死，面对过许多狰狞可怖的敌人。
但是这次——他所要面对的，却是那穹顶仙灵。
在他决意拔剑之时，浩瀚强大的意志笼罩下来。
「大胆！」
没等萧翎走两步远，伴随著一声低吼，一位身形庞大，赤面獠牙的仙灵不知何时降临到了他的跟前来，遮天蔽日般巨大的手掌自天际压下，直接将萧翎按在了地上。
这位该是什么护法神灵，常常在一些庙宇道观的门口看到他们的雕像。
这是有著阶级差距的磅礴伟力。
强大的力量，压迫的萧翎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是就在这时，人影一闪而过。
「喝！」
忽而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之声。
「嗖！」
翠绿的流光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远方戳中了这位仙神。
下一瞬，人影掠过，却已然是来到了他们的跟前来。
少女身形玲珑，手持短棒，衣摆轻扬，颇有几分潇洒侠客的意味。
身形与之那如山岳般充满压迫感的护法神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被小姑娘救下来的萧翎都恍惚了一下。
「云瑶？！」
云征一愣，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不住唤出声来。
从小一起被人喊做怪胎相依为命的妹妹，即便是丢给了明辰照顾，他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却是不像，这丫头一声不吭的，竟然已经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汝为何人？！」
这个小女孩的身上有股特别的气场，非常奇怪，亘古未有。
仿佛是她特立独行，自己开辟出来的一条道路一般。
无法形容，与这世界的主流背离。
但是，却又蕴藏著一股难言的杀气，即便是仙灵也从中感受到了几分难言的压迫感。
这位护法仙灵晃了晃身子，朝著她问道。
即便是面对著充满压迫感的仙灵，云瑶的面容却一如既往的淡定平和，她提著玉棒，直指那身形高壮她数倍的仙灵，语声平淡道：「武人云瑶。」
她在走属于她自己道路，以武破极，即便面对仙灵，亦无所畏惧。
无形之风吹拂，羞蝶看著街道周遭的变故，所有人仿佛都呆立在了原地，表情不再变化。
这个时节仿佛都变成黑白了一般，所有人都失去了神采。
但是，远方天际，登天台上的帝王，天边游龙凤凰，穹顶诸神————却依旧是彩色的。
她不住紧了紧怀里的猫猫，继续向前奔去。
她知道明辰现在在面对一件大事。
心里也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著她，让她前行。
「上尊好手段！」
感受著周遭的变化，明辰望著穹顶的三位尊主，不住感慨了一声。
在这片空间里，时间停滞了。
只有他们这些人可以感应，可以移动，可以放手施为。
仿佛是在另一个次元之中，一切全都错开，触碰不到半点那些平凡庸碌的人————
们。
三尊这样的存在，出手战斗必定是毁天灭地，恢弘可怖，越阳城都不一定能保存————此举倒是也全了下面万万百姓的性命。
玄元轻轻摇了摇头：「天神一念沧海，不足挂齿。」
明辰又问道：「不知上尊打算如何与明某争斗这一场呢？」
玄元回道：「此为存亡之争，我与居士论道，亦斗法。」
伴随著他的语声落下，他身边的玄古玄理两位道尊都睁开了眼睛。
登时天地崩毁，山河倒卷，强烈的气场一波一波向外奔涌，压迫著所有人。
那是全知全能的此世之顶点，规则的制定者，无敌的象征。
文明传播前行，跨越千百年，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已经下意识融入到了人们的骨血之中。
不管信不信道，信不信神。
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就会尊崇他们。
玄元并没有顾及自己作为大神通者，此世之极的气度，不会单单只跟明辰辩论，搞什么哲学意念这样的嘴炮道理相争。
他希望跟明辰辩驳，压过明辰的意志。
与此同时，他也会亮剑。
高位者不会给随意碾死的蚁对话的权力。
明辰能接住他的力量，才有跟他同座论道的资格。
在他的身边，玄古睁眼之后，双目锐利，目光所过，无形凛冽剑锋闪过，斩碎层云，山峦倾倒，他抽出仙剑来，强悍的威势压迫著，令祭天台下方一些修者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他代表著三尊的力量。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玄理睁开眼睛，他的双目华光璀璨，似乎有万千星斗在其中运转，气韵盎然，仿佛他便是此世之中心，仿佛他便是天地的主宰者，他便是道理本身，他所做的都是对的，他所说的也都是对的。他代表著三尊的道理。
当初的发现此世之道理，宣扬神灵之理，创世之缘由的张煜阳道祖，便是玄理的化身。
只是————玄理看到明辰之后，却是皱了皱眉头。
明辰给他一种很诡异的矛盾感，似乎不在他的规则范围之内，不受他的道理制约。
明辰的身上，似乎还有种很诡异的熟悉感。
他看著明辰，那双特别的眼睛仿佛可以透过明辰的躯体，看到他的灵魂一般：「你究竟是谁？」
他的眼睛可以窥探到世间一切的根源，可以看透人的灵魂，看到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想法。
但是，在明辰的身体里，他看到的却是未知，看到的是一系列的错误。
他好像不该存在这里，但是偏偏，他就站在这里。
他的身上却是矛盾感，仿佛是世界的错误。
在玄理的眼中，道理是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但是明辰却像是个超出认知的bug。
在刚刚的一瞬间，明辰也感到自己被窥探了。
承迎著对方的询问，他只是坦荡的站著，目光澄澈，语声坚定：「我就是我，我是明辰，我是清池县明家的老大，我是大将军凌玉的丈夫，我是扶摇龙怜的丈夫，我是北帝秦楼的朋友，我是汪槐的弟弟，我是乾元陛下的爱人，我是惊岚联盟盟主的情人，我是羞蝶的兄长，我是————」
他没什么顾忌遮掩，朝著仙神说著一串名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羁绊，他在这个世界扎下根基，根深蒂固。
末了，他指著祭天台下的万民，昂首挺胸：「我是乾元的安国公。
「你呢？」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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