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初一午后,我们如期抵达兰州,我们在五泉山下扎营。
相传汉代名将霍去病西征匈奴,路过五泉山,曾在此安营扎寨。
傍晚时分,我独自登上山顶。
一声笛咽响起,从山顶的凉亭。
是十二弟在吹笛,十三弟坐在他的身边。
我站住了。
依然是那首《杨柳怨》,高亢,苍凉。
据说肤浅的人才轻浮躁动,有故事的人都沉静内敛,我想十二弟和十三弟是有故事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故事。
我慢慢坐下来,羌笛声声中,如血的残阳一点点坠落下去。
带夜幕降临,十二弟和十三弟起身,发现了我。
我们一起下山。
翌日清晨,在大营的帐篷边发现一个人,已经死亡多时,尸体上只有咽喉处有一道窄窄的伤口,一点殷红的血迹。
那不是我们的人。
那具尸体,虎口有厚茧,手臂和小腿肌腱发达,应该是练武之人。他的腰间有剑,且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铜剑,这种剑价格昂贵,军中一般不用这样的剑。所以这个人不是行伍之人,而是个江湖中的武林高手!
却不知他为什么死在这里?
早饭后,大军渡过黄河。
二月十五日,大军到达西凉府。
安营扎寨后,我到大帅的大帐中找酒,他不在,门口的亲兵并不拦我,我走了进去。
我看见案上放着个纸条,墨迹未干: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明月清风,不敢独赏,今夜月出之时,坝上望月亭中,若见芳踪,幸何如之!
我摸了摸腮,感觉牙酸无比。
我找了找,没发现酒坛,就转身出去了。
经过一口井,一个歪戴着毡帽的家伙正在打水,看见我,他停了下来。我认出来了,是长山的兄弟,姓韦,只有十五六岁,有几分机灵,大家都叫他“韦小弟”。我见他年龄还小,不想让他上战场,就安排他烧火做饭。
“大哥!”他叫了声,“我都当两年火头军了,让我去打仗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做饭挺好的!”
“好个鬼!那些人都是大爷,不好伺候,一锅菜有人说淡了,有人说咸了,我怎么办?”他愤愤地说,“小伍原来和我一起烧火做饭吧,现在他走了,居然也挑剔起我做的饭了,背把刀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也会打仗的!锅不就是个盾牌?菜刀不也是把刀?”
我想了想,搂着他的肩膀,“那我交给你个艰巨的任务,考验你一下,看你能不能完成好!”
他丢下水桶,满脸兴奋,“大哥你快说!”
“你去找些狗屎,越多越好,越臭越好,”我笑笑,不管他张大的嘴巴,“那个坝上有个望月亭,你把这些狗屎就送到那个亭子中和亭子附近,你想啊,如果你到亭子中赏月,你会站在哪里,你会坐在哪里,你的手会扶在哪里,你就把狗屎堆在哪里,涂在哪里!”
半天,他的嘴才合拢,“大大…大哥,你不是逗我吧?”
我沉下脸,“你到长山之后,你有没有哪一次发现我的决策没有道理?连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还是好好当你的火头军吧!”
我背着双手转身离开。
韦小弟连忙拉住我,严肃地说:“大哥,我去!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抬头望了望天,太阳快落山了,“月出之前必须完成!还有,不得告诉任何人!”
“大哥放心!”他信誓旦旦地说,“不过,我想问问,狗屎如果不够多,大哥你知道,狗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东拉一泡,西拉一泡,我能不能用猪屎代替?”
我严肃地盯着他,“兄弟,知道变通是好事,但是,我给的处方是狗屎,你还是得以狗屎为主,适当辅以猪屎,也未尝不可,但不能超过一半…我看好你哟!”
月亮快出来时,我背着双手,游荡到她的营地边,一个女兵迎了过来。“什么人在此游荡?当心我大帅罚你拉车!”她斥道。
那时,偶尔有浪荡子偷偷来看这些女营的姑娘,被抓住了,大帅会罚他去拉装有辎重的马车,让马休息。
“马们休息好了不会发骚,这些愣头青精力没处使却会!”大帅说。
我站住不做声,那姑娘把灯笼提到我面前,照着我的脸。
“你是相亲吗?看仔细了,帅吧?”我把脸凑近灯笼,“看你的样子,长腿大胸小蛮腰,应该不愁嫁,为何一见我就这么有兴趣?”
她缩回灯笼,转身要走,“自作多情!”
她缩回灯笼的瞬间我看到她胖嘟嘟的脸庞,额上搭着一绺刘海,有几分俏皮。
“给你们的老大准备一盆洗澡水,最好撒上些桂花末!”我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没准你们老大就记住你了,你发达了莫忘记我哟!”
“哪有桂花末?”她停住脚步。
“那个黑色的小袋子里,我早就送给她了,”我一本正经地答道,“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叫黑虎?”
“谁说我叫黑虎?我叫小雅!”她急了。
我笑笑,“抱歉!黑虎是我以前认识的一只猫,我搞错了!”
月亮出来了,我坐在路边喝闷酒,不多久,我看见他们两人匆匆走了过来。
“师妹,别来无恙啊?大帅为何行色匆匆?”我迎了上去,“你们两人都不在,我只好举杯邀明月,现在你们回来了,咱们三人小酌数杯,如何?”
他快步走了过去,“我得回帐中了,有紧急军务,你们聊会儿…”
一阵恶臭扑面而来,我慌忙掩鼻。
我拦住她,“师妹别走,我好容易等到你们的!”
她以手掩鼻,呕吐了数声,才说:“我和大帅去赏月,谁知道望月亭中到处都是…呕…狗屎!还有别的…臭死我了,呕…”
“哦!”我佯作沉思状,“我刚才见到一个穷酸秀才,说凉州的狗都有灵性。他家的狗,听到他读《别赋》,会黯然神伤,低声呜咽,听到他读稼轩词,会跳跃兴奋,仰天长啸,三五月圆之夜,更是和别的狗成群结队到高处望月而吠!蜀犬吠日的故事知道吧?这里的狗…它奶奶的,吠月!狗们估计也喜欢到望月亭中看月亮,看得内急了,就地撒尿拉屎!呃,不小心被大帅踩到了,师妹你没踩上狗屎吧?啊哈!”
“真有吠月…这回事?”她吃惊地说,随即摇摇头,“我是没踩上,但是柱子上也有,我扶了一把,两只手上全是…呕!呀!衣袖上也有!这些狗怎么会把…拉到柱子上…”
“你脸上有虫子!”我忽然大叫。
她惊叫一声,伸手去摸,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没有啊!”
“哦,我眼花了,看错了,对不起啊!”我真诚地说。
她干呕两声,把手臂张得开开的,匆匆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清风,满是臭味。
“今晚你真的很臭美!”我对着她窈窕的背影喊道,“慢点跑!”
次日,我们继续前行,起程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前面的人发现路边卧着一具尸体。
尸体上依然只有咽喉处一道窄窄的伤口,一点殷红的血迹!
那依然不是我们的人。
“这些江湖中人,敌友不辨,行事诡异,我们一路须得小心!”我对大帅说。
一日后我们到达一个叫桃花滩的地方,转向北行。再行得半日,进入茫茫沙漠。
在沙漠中穿行了半天,我看了看天边的一抹黑云,对他说:“风暴要来了,我们在沙丘后安营扎寨,让兄弟们把帐篷系牢,估计风不小!”
大军刚刚安置下来,风沙便到了。
这沙漠中的天气说变就变。
天气好的时候,满眼金黄,仿佛进入了金色的海洋,甚至几百里外的祁连山山脉都清晰可见,积雪覆盖的顶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忽然风起,狂风倒卷着黄沙扑面而来,霎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耳中只余下呼啸的风声,眼中只见得到一片土黄。
我和他待在他的帐篷中喝闷酒。虽是白天,帐篷中却点着三根蜡烛,但光线依然黯淡,烛火被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这风什么时候能停?”
“北风如此之大,估计今天夜里能停就不错了。”
“幸亏已经不远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便在此时,一个人影一闪而入。
“谁?”我眼皮一跳,这个人个子不大,进帐不先通报,他不是大帅的亲兵!
我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刀柄,但刀未出鞘,那人手中长剑带着一抹寒光袭来!
我无奈,只得一侧身,躲过致命一击。但那人剑势不减,改为平削,我一低头,堪堪躲过凛冽的剑锋。
那剑锋竟然不停,转而斩向大帅的胸腹。
三个杀招,只在呼吸之间,迅猛之极,凌厉之极!
烛影乱摇。
大帅此时的刀已在手,横刀格挡。
“咔嚓”一声,那刀从刀柄处被生生斩断!
这是什么样的剑法,这是什么样的剑?
他的剑锋已经指向大帅的胸口,我不及细想,一脚踢起一把椅子,向他当头砸去。
他一个侧身,剑光如练,自空中掠过,椅子在空中裂开,坠落,纷飞的碎屑中,剑头一点寒星,直奔我的胸口!
那剑来得实在太快,我想要躲避时,剑尖已经抵在我的胸口,我甚至感觉到彻骨的凉意。
大帅已经把凳子高高举起,见我已经被剑顶住,不敢再动。
好快的剑!
烛影慢慢停止摇动,我终于可以看看来人了。
他蒙着面,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我看到他的左眼眼角边有一粒黑痣,虽然蒙着黑巾,但依然能看出他的颧骨挺高,
他的目光看看我,又看看大帅,满眼的不屑。
我咬咬牙,不再顾及顶在胸口的利剑,一掌拍向桌沿,桌面的一边受力,桌上的酒杯、酒坛和碟子猛地飞了起来。
我挥起右拳,一拳击在腾空飞起的酒坛上,“咔嚓”一声,酒坛破裂,倾斜而出的美酒和酒坛碎片带着劲风向他扑去!
“我敬你一杯热血豪情!”我低声喝道。
他就地一滚,躲避袭去的酒水和酒坛碎片,却也撤走了顶在我胸口的长剑。
大帅手中椅子猛地向他击去。
“别!”我喊道。
大帅奇怪地看看我,椅子停在空中。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那人慢悠悠地撕下蒙面,抖了抖头上的酒水,瞟了我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翻着眼看着悬停在头上的椅子,“阁下就这样对待故人吗?”
“魏夫子!”大帅惊叫一声,放下椅子,“怎么是你?”
“闲来无事,来看看你俩是不是还活着。”他“哗”的一声将宝剑插入鞘中,草草地对着我们拱拱手。
魏夫子也是我们的同窗,不知是谁给他起了个“魏夫子”的绰号,很快就被叫开了。叫得久了,后来大家都忘了他的真名。再后来,有一次老张提问,叫了他的真名,他自己居然毫无反应,和我们一样睁着双眼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老张。
老张皱眉道,“叫你呢!怎么不说话?”
他左看看右看看,“这是叫我吗?”
我怀疑他自己都忘记自己的真名了…
魏夫子虽是我们的同窗,所学却大不同,他主攻技击。我们的师傅遵循孔先贤的“因才施教”教导,根据学生的天赋,传授不同的内容。魏夫子属于动作灵活、眼疾手快的类型,便理所当然地去学习技击了。
“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武林高手,轻裘烈马,剑气如霜…”一次他站在我的桌子边,对我说,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他眼角的黑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地动,“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请原谅我的坦率,我觉得后面那一句就是说我!”
于是,当我们捧着兵书苦读的时候,他一般在树林中奔跑,在演兵场练剑,在梅花桩上跳跃。我的眼光有时会穿过窗外树林中的枝叶,寻找他矫健的身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会默默地说。
桌子重新摆上,酒杯斟满。
“魏夫子,果然剑法精进,我等自愧弗如!”大帅端起酒杯,说,“且干这一杯!”
“当然,”魏夫子举杯一饮而尽,“可知我为何而来?”
“美酒?”我问道。
他摇摇头。
“美女?”我心里打鼓,不会是真的吧?这里的情况已经够复杂的了,你就别来添乱了!
“我为天下而来!”他依旧摇头,“但我并不介意和美女见过面聊个天吃个饭谈谈人生和理想什么的,不过老子最讨厌文人的那一套,别说那些让人牙酸的就行了,叫她来吧,必要的时候你们俩回避一下啊!”
“兄弟,相见不如怀念,人家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老大叫二蛋,老二叫三蛋,现在估计正在给三蛋喂奶呢。想当年你多看她两眼她都羞答答的,现在啊,雪白的胸脯露在外面也不在意了,她已不是昔日的样子了,见面了你会失望的!”我赶打断他,端起酒杯,“你还有大事要做,我们就不留你了,你们武林高手一般都是御风而行,现在刮北风,你如果向南呢,就祝你一路顺风啊!如果向北,就算了…要不要带壶酒路上喝?”
大帅疑惑的看着我说,“魏夫子还没说要走啊!”
“他为天下奔波,岂能为了同窗私谊而久留?我们也不能耽误他呀!”
他草草举起杯,脸皮似有城墙转角厚,“魏某为天下而来,事犹未了,岂敢就走?”
看来逐客令是没有用的,我无奈,哈哈大笑道:“你变了,昔日的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现在的你头脑发疯四肢发达…呃,请原谅我的坦率!就算你武艺高强,可是面对千军万马还是无能为力,天下,不是武林高手和江湖中人可以左右的!”
“无知!请原谅我的…咳咳,我总是不自禁地说出心里话,虽然我想假装对你们客气一点,”他端起酒杯,又放下,盯着大帅,“你觉得呢?”
大帅沉吟道:“武林中人,即便武艺高强,要想左右天下大势,还是很难,我还是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那好吧,看着你们小白兔一样纯洁的眼光,我竟然不得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会恍然大悟,到底是谁,在主宰这个世界的进程,是谁,在左右历史大势发展的方向!”
“你们一定以为,左右历史方向的是那些王侯将相,或者是那些运筹帷幄的名将,甚至有些自不量力的家伙,会认为自己的谋略能够左右天下大势的走向…不要瞪我,我说的不是你,是你们这一类人…请原谅我的坦率!”
狂风裹挟的沙砾撞击着帐篷,发出巨大的声音,他警觉地扫了一眼,然他轻轻抿了一口酒。
“其实,真正左右天下的是一个江湖组织,这个组织已经存在超过千年,但世人并不知晓。在这个组织眼中,这纷纷扰扰的天下,不过就是个田园,芸芸众生不过是在田园中生长的各种庄稼和杂草,有些健壮的作物貌似左右着整个田园的生态,他们却不知,在他们在吸收阳光雨露茁壮成长的时候,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忽然打了个寒颤,我潜意识中觉得这魏夫子没开玩笑。
“如果他愿意,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那个组织,可以随时用锄头锄掉的某棵庄稼或者杂草!所以,这个组织左右历史的方法极其简单,就是选择!在那些能够影响或者可能影响历史的人物中做出选择,杀掉那些会把历史的方向搞乱的人,留下想留下的人…你们,就是那几棵庄稼而已,而且还不茂盛,但未来可能长得茂盛,组织可以保留你们,也随时可以锄掉你们,请原谅我的坦率!”
我沉声问道:“这个组织这么强大,靠的是什么?”
“我,和如我这样的人!你没听说过这个组织没关系,但你一定听说过一些人,比如荆轲,聂政,专诸,要离,曹沫,朱亥,这些人其实都属于这个组织。他们中的有些人因为担心泄露组织的秘密,功成之后甚至自杀,以确保这个组织不为世人所知!”他冷笑一声,“但有些人、有些事,你们就闻所未闻了,比如晋国国君公姬獳,昏庸无能、滥杀无辜,组织派公孙虹衣将其刺杀;南北朝时期刘宋王朝的皇帝刘昱惨无人道,组织派宋哀鸿于七夕夜将其刺杀;秦皇嬴政暴虐无比,组织先派荆轲刺杀他,事竟未成,荆轲身死,数年后,组织派出绝世高手韩丑,在沙丘将其刺杀…”
“等等,秦始皇不是暴病而死吗?谁说是被刺杀的?”我打断他,问道。
“呵呵,他死了,某些人当然不希望世人知道他是被刺杀的,当心世人效仿,就说他暴病而亡,蒙蔽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人——请原谅我的坦率!”他笑笑,“这些都是比较遥远的,再说一个比较近的,本朝的阿合马,那是忽必烈的宠臣,官至宰相,但横行无忌、贪污暴虐、危害苍生,组织派王著以铜锤击杀之。你们总知道吧?”
大帅点点头,“这个传说甚广,世人只知王著乃益都千户,矫太子令,使枢密副使张易发兵,并骗得阿合马出来,以袖中铜锤锤其脑,为世人除一大害,却不知他竟也是江湖中人。”
“这个组织中的人,很多都在市井之中,他们或屠狗卖肉,或看门打杂,或为官为商,但他们的真实身份,世人却不得而知!不过,组织却详细记录了自创建以来每一位成员的所作所为,编纂成《江湖秘史》数十册,以为后来者效仿,”他饮了一杯,“曾经有一册遗落尘世,被汉司马迁得到,司马迁感概这些慷慨悲歌之士不为人知,乃摘出数章,润色加工,编入《史记》——那便是流传甚广的《刺客列传》。其实,组织延续千年以上,杰出之士灿若星辰,岂止《刺客列传》中那寥寥数人?”
“说了半天,原来是个刺客组织。你还没说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呢?”我说。
“百万军中取统帅首级如探囊取物,深宫内院杀昏君佞臣易似摧枯拉朽,申人间正气,掌历史方向,替天行道,删刈不良,”魏夫子傲然道,“天—道—盟!”
魏夫子看了我和大帅一眼,继续道:“天道盟的根源可溯及墨子,墨子创立墨家学派,主张兼爱非攻,但也以武力伸张人间正道,所以学派中多有武艺卓越之辈。墨家学派传承到汉代,在百家即罢、儒术独尊的环境下,渐渐转入地下,但墨家思想并未消失,恰恰相反,墨家思想在黑暗的时代更加熠熠生辉,照亮了历史的脚步。不过,它却并分裂为三个流派,即后期墨家和游侠、天道盟,世人但知前两者,对天道盟却无人知晓!”
话犹未毕,他陡然掷出手中酒杯,酒杯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飞向帐篷的顶端。
帐篷顶传来一声低喝,同时,帐篷顶上“哗啦”一声,裂开一个大口,两人如大鹏展翅翩然落下。
我往前一扑,将大帅扑倒,然后就地一滚,手中长刀掷出,将蜡烛悉数打灭,帐篷中霎时一片黑暗。
我和大帅伏在地上,只听见刀剑相交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然后,一个人影低声哀叫一声。
再斗片刻,一个身影倏地从帐篷顶的破洞蹿出,另一个身影如一鹤冲天,追了出去,两人的剑在帐篷顶撞出一串火花。
之后,再无声息。
我和大帅摸出帐门,冒着风沙,钻入相邻的一个帐篷。
“他是来保护我们的,路上那两个人是他杀的。此人不简单!当初你我并没发现。”他说。
“他还会来的!”我听着帐篷外凄厉的风声,对他说,“我们自己也要严加防范。”
后半夜,风渐渐小了,漫天黄沙渐渐落地,露出满天星斗,但我和大帅终于一夜不眠。
天亮后,我们发现大帅的帐篷内多了一具尸体,那尸体只有咽喉处有一道窄窄的伤口,一点殷红的血迹。
“来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大帅他摇摇头,“按魏夫子所说,天道盟是一个刺客组织,魏夫子是天道盟的人,却在保护我们,这么说,天道盟不当刺客反而当上保镖了?”
答案我们不得而知。
大军吃过干粮继续行军。
前行不久,有兄弟报告前方发现一具尸体。我和大帅对望了一眼,赶了过去。
那尸体依然只有咽喉处有一道窄窄的伤口,一点殷红的血迹。
午后我们走出沙漠,沿着沙漠的边缘向前,路上时而是黄沙茫茫,时而是满眼沙砾,偶尔能见干枯的胡杨树,挺立在苍茫的黄沙中,据说沙漠和戈壁中的胡杨树极耐干旱,能够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
再两日,沿途渐有枯草和零落的树木。中午时分,我、她和大帅并辔而行,前方大军忽然停住了。
先锋营的人领着当地向导来见,说已经到了。
我们拍马赶上前去。
前方肃立的大军自动往两边分开,我们三人很快到达前锋所在的位置。
一条小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一条玉带,从遥远的雪山缠绕而来。河水清澈,不见一丝尘埃,如果不是那咕咕的流淌声,甚至让人觉得见那不过是一道透明的空气,偶有一片枯叶在水上漂浮,仿佛悬在空中。
弱水,这便是来自祁连雪山的弱水,大漠中的甘泉,上天的恩赐。
在大漠戈壁中行军数日,水弥足珍贵,很多将士嘴唇都干裂了,但面对这条小河,却无一人饮用,他们肃立在岸边,看着大帅。
“各位将军,此时雪山的冰雪初融,所以水流甚细,但到东风送暖,山上冰雪消融,这水流会增加几倍,到时这里就是沙漠的绿洲,草长花开,牛羊成群。”向导恭恭敬敬地介绍道,“这水甘洌可口,大帅何不尝尝?”
他翻身下马。
亲兵用头盔舀起半头盔河水,送到他的面前,他伸手接过,送到嘴边,想了想,停了下来,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把酒葫芦中的酒全部倾泻到头盔中,然后走到河边,将酒水倾入河流中。
“美酒甘泉,我与众将士共饮之!”
欢声雷动。
众将士这才纷纷奔到河边,以头盔舀水痛饮。
我取下头盔,舀满了水,伸到白兔的嘴边。它伸出舌头,在我的手上轻轻地舔了舔,然后一口将水全部吸干。我连喂了它五次之后,再舀半头盔水,自己自己慢慢地饮了下了。
他站在弱水之畔,身形冷峻,他身后,远处的雪峰林立。有一瞬,我觉得他也站成了一座雪峰,直插云天。
她倚着马,正在饮水,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明丽的容颜,如同这道来自雪山的溪流。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抚摸着白兔的头,轻轻地说,“白兔,白兔,你懂么?”
它愉快地打了个响鼻。
“你还是不懂啊!”我微微叹息一声,然后牵着白兔,缓缓离开。
在下游的远处,那个叫蓝玉的孩子,孤独地站在河边,愣愣地盯着远处的雪山。
我走到他身边,站住。
“叔叔,我们到达终点了,是吗?”
“不,这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我看着遥远的东方,此时的故乡,应该已是春暖花开了。我横过长枪,长枪上的红缨在空中猎猎飞舞——高原的风依然猛烈,但已经不似以前寒冷,春天,总是要来的。
我把长枪伸进水中,长缨随着清澈的弱水荡漾。
“我们在这里小憩,也许三年后,也许五年后,我们将从这里起程,那时,我们将席卷天下,让天下人为之侧目!”我蹲下,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无垠湛蓝的天空中有雄鹰飞过,孤独而坚强。
(第一部完)
(https://www.mangg.com/id45593/259388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