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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敢跟老子叫板?”娘娘腔喝道。
我猜对方就是那个姓祁的家伙,扁担山的狗屁丞相,看来今天的麻烦不小。
“祁丞相,久仰久仰!”我拱拱手,撕掉粘在脸上的络腮胡子,塞到她手中,低声说,“帮我拿好!”
我又抱拳晃了一圈,“洪兄、郑兄,久违了!”
姓洪的连忙凑到姓姓祁的家伙耳边咕嘟了两句。
“原来是长山的兄弟,兄弟我一向景仰得很,”姓祁的家伙对我草草一抱拳,“不过,扁担山和长山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伤了和气是小,惹得两家刀兵相见,可就不妙了!”
呸!居然威胁老子,老子是被威胁得了的?
“祁兄所言甚是!长山众兄弟这两年,连杀两个朝廷千户,火烧千户府军营,谈笑间,解了万户府大军之围,打来打去,也没啥意思!扁担山和我们一样,同为反元义军,我们是万万不愿与之为敌的!”我仰天打了个哈哈,“所以今日之事,兄弟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姓祁的脸有怒色,嘿嘿一笑道:“阁下好大的度量!横刀夺爱抢了我们的美人,却不来和我们计较!莫非长山侥幸打了几次胜仗,就不够江湖道义,横行天下了?”
我沉下脸来,冷笑道:“这就是祁兄你的不是了,抢了你们的美人儿,这是从何说起啊?”
他指了指她,“这姑娘,是我们先看上的!”
“有何凭证?”
“我昨日看见她,就一路跟踪,沿途画了扁担符号做给记号,一直画到她住的房间上,”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画着的一个扁担,接着说,“按照江湖惯例,这姑娘是我们发现的,并且打了记号了,她就是我们的,你们长山即便兵多将广,也不能不顾江湖道义横插一脚!”
我微笑着摇摇头。
“阁下为何发笑?莫非明明无言以对,却故作高深?”姓祁的冷笑道。
看来这个姓祁的还是有点脑子,知道在面前的形势下,和长山开战对大家都不好,不过他又心有不甘,想用言语说服我,不过,扯歪理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按照祁兄的说法,打了个记号便是你的,那我可就占了先机了,我很早就打了个记号,而且不是在她的房间上,”我嘻嘻一笑,“她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在她的肚皮上画了小乌龟,这算不算是打记号?”
人群中传出一片“嘘”声,我感觉到她的手肘猛地往后一撞,击在我的胸口,我笑笑,使劲搂住她的腰。
“口说无凭!莫非阁下信口雌黄,我们也要相信吗?”姓祁的贼心不死,“你敢让我们看看她肚皮上是不是真有你说的…呃,小乌龟?”
我沉下脸来,寒声道:“祁丞相,无缘无故要看人家姑娘的肚皮,这就是你的江湖道义?”
姓祁的沉默不语,仰天看天。
“其实,抢回这女人,并且不伤扁担山和长山的和气,办法也不是没有!”他慢悠悠地说。
我点点头,“嗯,杀了我,再抢走这女人,神不知鬼不觉,这兵荒马乱的,长山的兄弟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大哥究竟死于谁手,确实不会伤两家和气。”
姓祁的微笑不语,算是默认了我的话。
我感觉到她的身躯微微一抖。
“不过,你们老大想下山的时候,是独自下山晃悠呢,还是带个百八十人暗中保护自己呢?”我笑吟吟地问道。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狠声道:“我已经上奏皇上,发现了绝世美人,今日空手而归,我颜面何存!你放手便罢,否则便拼个你死我活!”
看来这家伙发狠了。
周围的那伙人闻言,手持兵刃向我们靠了过来。
我“刷”的抽出刀。
雪亮的刀光一闪,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尖叫了一声。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牵挂着你也好多年了,好容易今日重逢,却是这般光景,真是造好弄人啊。你我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咱们去阴间做一对苦命的鸳鸯,在奈何桥下尽情遨游…只是可怜了二蛋和三蛋这两个孩子,从今后,再没牵衣望影的机会了!”
逼近的那些人停住了脚步,看着姓祁的。
姓祁的点点头,“果然足智多谋,这是玉石俱焚之法!你料我们投鼠忌器,必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你不在乎这个女人,你大可不必淌这趟浑水,如果你在乎这个女人,你可不会真拿刀剁她!所以,你现在处于极度劣势,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何必执迷不悟?”他摇摇头,接着说,“这是扁担山和长山和平共处最后的机会,望阁下三思!”
我哈哈大笑,把刀从她的脖子上拿下来,“扁担山,曾经有一个罗贯中是个聪明人,现在居然又有祁丞相,不过,你们却有天大的不同!”
“呵呵,愿闻其详!”
“你们两人对事情看得都很清,但是,他看清的是将来,你看清的却仅仅是当下!你和我在这里针锋相对,想方设法要带这个女人回去,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回去后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受到我王恩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微笑着摇摇头,“祁丞相虽胸有丘壑,有定国安邦之能,但却不懂女人心啊!这个女人不是那些平常的女子,些许荣华富贵恐怕迷不住她的双眼。啊…她即便被你抢到山上,也不会忘了我的,你不知道一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对女人具有多大的吸引力!你不要撇嘴!她本想和我双宿双飞,你却把他强行抢到山上,她对你必然心存怨恨。等她得宠后,就会时不时对你们的皇上吹点枕头风,今天说你偷看她洗澡啦,明天说你偷偷摸她的屁股啦!哈哈,你猜皇上会相信她呢,还是相信你呢?”
这几句话说到了他的心里,姓祁的脸上阴晴不定。
“还有你们!你们跟着祁丞相辛辛苦苦跑这一趟,本想立功受赏,你们不是主谋,但同样难逃厄运,”我掉转马头,刀锋一扫,指着周围那的十几个人,“如果皇上知道你们看过他爱妃的裸体,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找个机会杀了你们?”
我感觉她的手肘又撞在我的胸口。
姓郑的那人嗫嗫地说:“你栽赃!我们…哪见过!”
我顺手把刀丢在地上。
“你们有眼福了,你们马上就看到了!”我大喝一声,陡然一挥手。
声如裂帛,一大片衣服飞了起来,同时伴随着她的尖叫!
那十几个人如遇鬼魅,赶紧扭头躲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狠狠一脚踢在马肚子上,那马吃痛,猛地往期冲去。
待那些人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他们想要追赶,但我已经去的远了。
我打马狂奔,待确定后面没有追兵,才敢慢了下来。
“哎,前面的那位,好久不见啊!”我没话找话。
没人答应。
“这些年过得好吗?”
“你戴那么古怪的面具干嘛?”
“你孩子到吃奶的时间了吧?”
她终于答话了,“你孩子才该吃奶了!”
“看来是生气了啊,我没有得罪你啊,”我挥舞着左臂,我的左臂光溜溜的,袖子被我撕掉了,“你看,为了保全你,我刚才都牺牲了一只衣袖!”
“你为什么说在我…肚皮上画了只乌龟?”
原来是为这个。
“哦,只要你高兴,其它的方面我都可以迁就你,唯有对艺术,我会坚持自己的观点,我现在依然认为,画乌龟就应该画在肚皮上,而且,其它的花鸟虫鱼,都应该画在肚皮上!只有画山水画才可以往胸部移,”我严肃地说,“我会充分利用客观条件,画出挺拔的高山,幽深的峡谷,取意杜少陵的诗——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杜甫写这两句诗的时候,显然看山不是山,你觉得呢?”
我的胸口又遭一记肘击,我已经记不清胸口今天第几次遭到攻击,估计我胸中已经淤血数升。
“当然,如果你觉得杜少陵的诗意过于险峭,我们不妨取‘双峰插云’的意境,杭州八景之一,那两座山其实不太高!”
不待说完,我身子一侧,躲过了一次肘击。
“你这样对待艺术,这样对待一个和你讨论艺术的友人,是不对的!”我愤愤地说。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长山。
夏日天长,红日已落,但天黑还早。
夏日的长山,一片葱郁,流泉叮咚,好鸟和鸣,山路时陡时缓,山花时密时疏。
“你只能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如果你不愿意去扁担山当那个口眼歪斜的老头的第三十八房姨太太的话。当然,他们叫妃子…”我牵着马,她坐在马上,“这里风景优美,人呢…也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玉树临风,关键还缺少一位压寨夫人,咦!你的运气真好,要是再晚两天,估计这个岗位就有人了。你不知道,这方圆几十里,不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对这个岗位都虎视眈眈啊!”
我一路絮絮叨叨,她基本已经不再反驳,因为反驳基本没有效果。
一个兄弟从草丛冲了出来,“大哥!你违规了,我们不是不许抢女人吗?”
一颗颗脑袋从草丛中长了出来,静静地看着我。
我拍拍他的脑袋,“你看看,我这是抢吗?大哥凭的是个人魅力,人家对我一见钟情,打都打不走,我就只好带回山啰!如果哪一天你有这个本事,大哥我也会深感欣慰的!”
一个人走了出来,站在我的面前,是十三弟,今天他当值。
“这个人像我妹妹!”他直愣愣地说。
“是你嫂子,不是妹妹!”我皱眉道。
“她像我妹妹!”他坚持说。
“你想把大哥变成妹夫是不是?”我恼火地吼道,“你妹妹死了,刘千户剿匪时杀的,你忘了!”
他稚气的脸上浮上一丝痛苦,我感觉自己言重了,“那你带人到山顶给她修个房子,越快越好!人也交给你,不许让兄弟们围观…你们滚远点,没见过美女啊?”
“没见过!”那一群脑袋齐声答应。
十三弟接过缰绳,右手持枪,陡然刺出,带着一阵劲风直扑我的胸口!
我叉着腰看着他。
枪尖在我胸口一寸处止住。收放自如,十三弟的枪法,在长山无人能出其左右。
“你老实说,她是不是你强抢来的?”
我哭笑不得,“你问她不得了?”
“如果是他强抢你上山,告诉我,我马上放你走!不要怕,在这里没人能打得过我!”他的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我还可以送你回家!”
“要送就送到扁担山,别送到家了!”我仰头望天。
她摇摇头,“回…不去了!”
十三弟收了枪,牵着马往山顶走。
“站住!”我喝道,“你忘记向我道歉了!”
他转身,单膝跪地,“对不起,大哥!”
就这样,她在山上住了下来。
十三弟给她建的房子很精巧,新伐的木头散发着清香。过了几天,我让他加了一圈栅栏,围成一个小院。
十二弟看到她之后,默默地离开,后来他告诉我,她和他死去的妹妹真的有几分相似。
难怪那天十三弟会大惊小怪。
晚饭后,如果没事,我一般去和她说会儿话。
这山上,她只有我一个熟人,十二弟和十三弟对她也不错,但十二弟只会默默地送来她需要的东西,十三弟则会不断地重复“你真像我的妹妹呢”,只有我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
我爬上她门口的大石头,再把她拉上去,我们坐在石头上看天边的晚霞。
一道彩虹出现在天空,如梦如幻。
“真美啊!”她说。
“如果能拽下来,就给你做衣服!”我说,“你穿着一定好看!”
她扭头看看我,“想不到你一介武夫,居然还有这么浪漫的想法…”
受到了表扬,我有点轻飘飘的,接着发挥,“我觉得做裤衩最好!赤橙黄绿青蓝紫,一种颜色做一条!你每天穿一条,七条穿都穿过了,一起洗…不对不对,七条不能凑到一起洗,否则,都洗了,你就只好…啊哈,直接穿裤子了,那会觉得空荡荡的!再说,你是个优雅的姑娘,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我忽然听见“格格”的声音,我奇怪地看着她,“你死咬着牙齿干嘛?你牙痛啊?”
“不是牙痛,是手痒!”良久,她狠狠地答道。
“看到那晚霞没有,如果能扯下一块,做成裙子,你穿着多美啊!”我指着绚丽的晚霞说,“但是,只能我一个人在旁边看着!”
她的牙不痛了,手好像也不痒了,看着晚霞出神,“为什么呀?”
“因为云霞,从本质上说,是一种水汽,你穿着水汽,其实就是啥都没穿!啊哈,你将来是要当我的压寨夫人的,我不能让别人看见你穿着水汽!云想衣裳花想容,李白看到杨贵妃时的想法,其实和我是一样一样的…”
她的牙又“格格”作响,估计又牙痛了,不知山下的诊所,治牙痛技术哪家强?
晚霞渐渐黯淡,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人说话,要是只听你说前半句,会以为你真的心思细腻呢,听了后半句就能明白一个真理,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
她并不快乐,她常常静静地坐着,对着天边的的云霞。
我给她买回了一群小羊,让她放牧,权且消磨时光。
“做我的压寨夫人,你真的觉得很不快乐吗?”有一次我问。
“你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良久,她慢慢地说。
“我的性格还在发育,还没定型,我的戏路很广泛的,你喜欢啥样的,我就往哪个方向发展!”我有点慌乱,急忙说。
“战神吗?我可以的,你看,长山下敌军重重,我单枪匹马,七进七出,终于突出重围,来到你的面前。”我指了指长山下的苍茫林海,仿佛那就是数不清的敌人,我单膝跪地,抓起一只小羊,双手托起,“主公,这是你的三蛋!可惜二蛋还失落在敌军中,我这就再去寻找,定要寻他回来!说完,我飞身上马,西风残照中,一骑如飞,绝尘而去…这样的,你喜欢吗?”
她笑笑,接过小羊抱在怀里,“你的三蛋!”
“侠士?我也行的!”我接着说,“在大雨如泼的夜晚,你听到若有若无的敲门声,战战兢兢地打开门,我站在你的门口,雨笠青蓑,背上背着长剑。我斗笠戴得很低,你看不清我的面容,只听见我淡淡地说,你的仇,我已经替你报了!然后转身离去,一个萧瑟的背影转眼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第二天,你发现妄图抢你上扁担山的那一伙人,全部死在前面的树林中,所有的尸体,只有咽喉处有一点殷红的血迹…”
她抚摸着小羊,望着天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也遥望着天边,“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在某一个寂寞的黄昏,望着无边无际的天边,一种广阔而寂寥的情绪涌上心头,忧伤,是的,那就是忧伤!宛如有一条河流,带走了我们青春年少的时光,带走了我们的欢乐,也带走了我们的热血和梦想…我们想挽留它,但终究无能为力,于是,忧伤就涌上心头,刚开始是一点点,然后它慢慢地放大,终于将我们全部都淹没了,泪水禁不住涌了出来…当别人发现了,我们只能打个哈哈,说,眼睛进沙子了!”
她扭过头,奇怪地望着我。
“是的,表面看我是一介武夫,但我有一颗文人的心,又臭又酸…啊哈,我讨厌打打杀杀,我和你是一种人啊。每每读到那些诗词歌赋,我都好感动啊,特别是那些伤感的诗词,我都有巨大的共鸣!”我点点头,“李后主的词,我特别喜欢《虞美人》,《虞美人》我特别喜欢最后那两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逛青楼!写得多好啊,用太监逛青楼作比,深刻而形象地反映了作者内心深处无处排遣的苦闷和无边无际的愁绪…”
我又听见她的牙咬得“格格”响,她的牙痛又犯了!
“不管是当战神、侠士,还是文人墨客,最终呢?”良久,她问。
“隐于江湖啊!我带你乘一叶轻舟,游遍五湖四海,夏网鱼虾,秋采莲蓬,晨沐朝霞,夜载星光。”我看了看山下那条静静流淌的溪流,信口答道,“要不咱们洞房花烛的时候,新房就设在船上?你放心,我不会把船弄翻的…”
“知道吗,有一种东西叫做气质,装,是装不来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即便穿一身布衣,也会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让人不敢逼视,这就是气质!”良久,她幽幽地说,“你这个人,说好听点呢,率性而为,随遇而安,说得不好听呢,胸无大志,适合无拘无束地浪迹江湖。如果我要…嫁个夫婿,我希望他有顶天立地、俯视天下的气势!即便他不能真的君临天下,也要有君临天下的抱负和气势…而不是老死江湖!”
她的语气淡淡的,我听在耳中,却如同闷雷滚过。
“这好像不公平,我头悬梁锥刺股,十年寒窗,读破万卷书,经史子集如数家珍,但依然看起来痞气十足,有些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却看起来十足他妈的的书卷气,气质这东西,是靠不住的!”我兀自强辩,“再说,气质这种东西又没有什么标准,就像鬼,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总不能有个人喝醉了说要当皇帝,你就觉得他特别霸气特别有志气就嫁给他…这算他妈的什么鸟事儿!”
“你又骂人了!”她轻轻地说。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明明就在我的身旁,我却分明感觉到她的身影却正在远离,越来越远,终于,那道身影在遥远的河流上停住了,凌波而立,背影摇曳生姿。
我望着天边的夕阳,一种广阔而寂寥的忧伤涌上心头,它好像一滴墨滴到水中,刚开始时一小团,然后慢慢放大,越来越多,最后弥漫到整个天空,将我紧紧包围…着分明是我刚才胡扯出来的感觉,现在却真实地将我包围…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逛青楼…”我低声吟道,“恰似一头母猪爱公牛,恰似君住长江尾,我住黄山头…”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终于,我耳中只剩下夏虫的呢喃和倦鸟晚归飞时的啼叫。
夏季慢慢过去,秋天来了,天气变得不那么炎热了。
一天下午,她赶在着她的羊群,我跟在她的后面。羊群在一片嫩绿的草地吃草,我和她信步向前。
转过一个山脊,眼前变得幽深。
她忽然指着林中的大片花海,“这是什么花?都秋季了,还开得这么多,这么美!”
幽深的林下,是花的海洋,像一大片晚霞悄悄落到林中,铺在地上,放眼看去,尽是一片绚丽。山风拂过,红色的波浪此起彼伏,无边无际。
“这花儿怎么没有叶子只有花儿?我去看看!”
我拉住她,“不要接近它们,我去摘给你看。”
我走了几步,摘了一朵,那花儿像倒披的针,红艳的针丝从花蕊垂了下来,娇艳欲滴。我递给她看,她伸手想接过去,我缩回手,把它扔在花海里。
“你怎么扔掉了呀!”她埋怨道。
“这花叫做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是佛教中所说的接引之花。传说,天上有两个相爱的男女,违反了天条结为连理,天庭震怒,让他们分别变为一株花的叶子和花朵,只是这花非常奇特,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后来,佛去往三途河途中,遇到此花,说,前世你们相念不能相见,无数轮回后,相爱不得厮守,所谓分分合合不过缘生缘灭,你们身上有上天的诅咒,让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不能帮你们解开诅咒,但却可以将你们带往彼岸,让你们在那里花开遍野。于是,佛将此花带到了彼岸,做了接引之花,也叫彼岸花。”我站在彼岸花花海的边缘,看着她,淡淡地说,“传说逝者的灵魂,在去往阴间的途中,会到达一个彼岸花盛开的地方,在那里他会遇到孟婆,孟婆递给他一碗汤,他若喝下,便遗忘了前世种种,进入下一个轮回。据说也有顽固不化的痴情种,不肯喝那孟婆汤,于是,在下一个轮回中依然保留了一些前世的爱恨和痴恋…”
夕阳西下,晚霞似火,她站在山山脊上,映着绚丽的红色浮光,衣袂在晚风中飞扬,宛如仙子,看得我有些醉了。
“所以,彼岸花,是轮回之花…”我的声音在林间花海回荡。
彼岸花盛开的地方,是一个轮回的终点,也是下一个轮回的起点。
她在长山住了五个月零九天。
她在长山的那一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也是最伤感的一段时光,是我最想遗忘的一段时光,也是我最怀念的一段时光。
然后,朝廷得到线报,陈友谅即将挟徐寿辉移都汉阳。
为加强汉阳军防,防止陈友谅西窜,受麻哈推荐,他率大军南下,以摧腐拉朽的气势横扫汉阳各个山头的义军或者土匪,包括扁担山,然后兵临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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