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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我们到达潼关,我派人递上入关文牒。
潼关北临黄河,南踞山腰,《水经注》中称“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潼关雄踞秦、晋、豫要冲,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我们如果顺利过了潼关,则进入了关中之地,便可沿丝绸古道西进,沿途再无关隘险地,不出一月便可顺利抵达弱水。
在到达潼关前,我和大帅见了一面,商定最后的出关方案。
他给了我出关文牒,盖有他的大印,我将以他的先锋的名义报关。待我过关后,他再以剿匪之名出关。那个文牒,说我伪造的就行了,至于守将,不追查他失察之罪他就感到幸运了!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如果潼关守将拒绝让我入关,那我只能暂退,我和大帅将合兵一处,强攻入关。先前的斥候探来的消息说,潼关守将为顾惟忠,此人书卷气有余,杀伐决断不足,率守兵不过一万余人,不过他们占据有利地势,攻克潼关仍将是一场恶战!
但这都不是最危险的情况。
最危险的情况是潼关守将在我入关时觉察异常,入关时发生激战,我则将陷入极度危险之中,但这时大帅将立即攻城,我们内外夹攻,虽不免一场苦战,但依然很快能拿下潼关!
我立马潼关之下,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白兔不停地摆着耳朵,打着响鼻,仿佛很紧张,它也许还没有经历过战争。我抚摸着它的长鬃,它稍稍平息。
半饷,一个将军模样的中年汉子出现在城墙上,他留着长须,颇有几分儒将的样子,这就是潼关守将顾惟忠。他向下看了看,冲我抱了抱拳,然后城门缓缓打开。
十二弟带着一百人马先行进城,入城后并无异样。
我拍拍白兔的屁股,跟了上去。
我的兄弟们缓缓进城。
潼关呈狭长形状,我们自东入城,从西出城,用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所幸的是,沿途并无波折,我们顺利过了潼关!
出潼关往西,我提醒弟兄们不要掉以轻心。
路渐行渐宽,半日之后,前方终于变得平坦。我传令兄弟们原地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等待后面的大军。
留下探听消息的兄弟赶上来了,报告说一直不见大军过关!
这不对啊!我愣了一下。
这时派到前方打探消息的兄弟带来更惊人的消息:两天前,有一支大约五万人的军队从风陵渡渡过黄河,进入潼关。这支军队接替了城防,却秘而不宣,对外依然让顾惟忠出面,让人以为一切依旧!
带领这支军队的人叫薛越,当今名将王保保的得力助手。
我掏出地图看了看,忽然想到一件事,心中打了寒颤!
但我面上不露声色,一面命令探马立即到前方探听消息,一面催动人马加速前行。
晚饭时分,各路消息陆续传回。
大帅的大军依然没有进关。
在我们的南方百里处,有一支大约三千人的军队正向我缓缓靠近。在我的西方八十里的地方,也有一支大约三千人的军队驻扎。这两之军队有一个共同特点:军马高大,而且人、马都披着铁甲!
我心中一片冰凉,我掉进别人布置好的陷阱里了!
从地图上看,我的后方是强敌据守的潼关天险。
我前边的敌军以逸待劳,正虎视眈眈。
我南边另一支敌军正杀气腾腾地扑来。
我的北方是滔滔渭水。
更可怕的是,欲对我形成夹击之势的敌军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铁甲劲旅!
在当时,军中之人听到“铁甲劲旅”四字无不变色,那是王保保麾下最骁勇善战的军队!
铁甲劲旅本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当年金国为对大宋用兵,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重装骑兵,人马皆披铁甲,战时练成一个整体冲锋,所向无敌。当时,目睹了铁浮屠的文人杨汝翼曾描述说“阵列分布,屹若山壁”,“用兵以来,所向无前”,大宋顺昌通判汪若海也描述过铁浮屠,说它“铁浮屠,又曰铁塔兵,被两重铁兜鍪,周匝皆缀长檐,其下乃有毡枕,三人为伍,以皮索相连”,足见其战力之盛。、
后来,“铁浮屠”先在黄天荡败于韩世忠,后在朱仙镇败于岳飞,“铁浮屠”从此瓦解。
王保保研究了“铁浮屠”之后,发现了“铁浮屠”的巨大价值,于是仿照铁浮屠组建了铁甲劲旅。他认为当年“铁浮屠”败于韩世忠和岳飞,并非“铁浮屠”的本身有什么不好,而是对“铁浮屠”的运用失误。“铁浮屠”这样的重装骑兵,在平地作战最能扬长避短,把它用在黄天荡这样的沼泽地带,本身就是一个决策错误,其失败当然不可避免。
王保保为把这支铁甲劲旅打造成天下无敌的军队,耗巨资从西域买来大量战马,这些战马四肢健壮,个头高大,比中原地带的马高出一头去,且能耐寒负重。这些战马和战马上的军士均披有量身定制的铁甲,不惧刀枪箭矢。作战时以铁索将马匹横向连在一起,马上骑兵手执长矛,齐头冲锋,他们称之为“铁甲战阵”,那就像是一堵铁墙压来,一般的军队,即便是骑兵,经不起它的两次冲锋就会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这支铁甲劲旅,无论是和红巾军作战,还是和北方诸王作战,从未败过!
在北方战事吃紧的时候,王保保居然肯分出他的“铁甲劲旅”渡过黄河来对付我,这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和这样一支军队作战,我丝毫不敢马虎。
我不能在这平坦的地方和它厮杀,那样地话,一顿饭的功夫我的弟兄们就拼光了!
我需要一座城池!据险以守,等待援军!
在敌人看来,我已是瓮中之鳖,所以他们不会趁夜进攻,他们不需要冒一丝风险,他们只需等到天明,两个冲锋就把我绞杀了。
所以我得一夜之间建起一座城池抵御他们的冲锋!
但这里没有砖石,如何在在茫茫雪地垒城?
我双手抱头,陷入了苦思。
一阵冷风吹进帐来,我冻得打了个哆嗦。
我心中一动,让人叫来二弟、十二弟和十三弟。
“明天黎明,最迟明天上午,敌人会打来,这是天下闻名的铁甲劲旅,你们听说过的,我们必须在今夜建起一座城池抵抗他们的进攻,然后等待援军的到来。”我看看十二弟和十三弟,再看看二弟,“我们四个人,各负责一个方向的城墙,天明前合拢。生,或者死,就看今夜的城池能否建成了!”
二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没砖没石,如何能在一夜之间建立起一座城池?”
我微笑道,“方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第二天上午,西、南两支铁甲劲旅同时到来。
我站在城墙之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立马在城墙下,也静静地看着我。
这确实是两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他们的马身高腿长,他们的兵士和马匹披着黑色的铁甲,连士兵的脸上都罩着黑色的护面铁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只有最前列的两个人身披银色的铠甲,估计是领兵的将领。
是的,我的估计没有错,他们的阵容让人胆战心惊,他们的战力很快就能绞杀我,如果我没有这座城池的话。
但我有了这座城池,他们的铁甲战阵就使不出来。
冲锋我冲不过你,那我就不给你冲锋的机会!
你一定要冲,那你就向我的城墙冲吧!虽然它是用冰雪筑成的,但你也未必冲得破!
是的,这是一座冰雪之城!
在这样一个北风呼啸的寒冷的天气里,我以冰雪作砖,垒成城墙,再在城墙上燃烧枯草,烧融部分冰雪,雪水沿城墙下流,融化的雪水沿着城墙的外部冻成了冰,城墙就披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而且表面光滑,敌人攻城时搭云梯都搭不稳!
我估计那两个铁甲战阵的领兵将领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早知如此,还不如昨夜趁夜色进攻!
而如今,我只需固守,等待潼关外的大军攻克潼关,我便摆脱了孤立无援的危险境地。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铁甲劲旅缓缓地、整齐又序地退去,我估计,穷尽一切办法,我能坚守到后天日出时分就不错了。
我看着潼关的方向,心中默默地说:“后天早晨,你如果还赶不来的话,你就不用来啦!”
“敌人还会来的!”我听见旁边一个稚气的声音说。
我回头,原来是二娃子。
我摸摸他的头,“你怕吗?”
他摇摇头。
我看看孩子的眼睛,一片澄澈,却没有一丝波澜。我心中一动,问道:“那你觉得他们干什么去了?”
“准备梯子!”他擦了擦鼻涕,“他们想爬上来打我们!”
“不怕你就好好看着,不懂的就问我,没准儿将来你就是一代名将!不过,蓝富贵这个名字是生意人的名字,不是名将的名字,回头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我拍拍他的头,“等我老了,打不动了,说不定还靠你保护我呢!”
他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像早晨的阳光一样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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