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立马在长山山腰,我的目光向山顶眺望。
山风吹来,风吹草低,她站在山顶。我看不到她秋水般清澈的眼睛,我只能看到她的红裙在绿色的海洋中飘扬。
她的身边是白色的羊群,星星点点,在绿色的海洋中流动。
她的怀里抱着只小羊羔,她像一个圣洁的天使。
但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却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诉说着她的忧伤。
我让你不快乐么?我叹了口气,收回我的目光。
我的兄弟们正在按我的指令加固山寨的防御工事,滚木礌石,陷阱沟坑,他们干得很起劲,仿佛只要按我的话去办,我们就能抵抗一切来犯之敌。但他们搞出来的东西我总是不满意,我设计的是这样的,他们搞出来却是那样的,我设计得很辛苦,他们搞得很辛苦,效果却寥寥。
但我不能让他们泄气,我假装很高兴,对他们说:“对!加油干!我们的实力正在不断增强,我们将让一切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他们兴奋地高呼:“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我脸上带着微笑,但我心底充满悲哀。我知道我们将不可避免地走向那个已知的结果,被朝廷剿灭或者被其它势力吞并!
好吧,我直接说,我是个山贼,我拥兵两千,啸聚于长山。
夕阳西下时,她已经回到她的小屋,一座用木头搭于山顶的小屋。
我信步走上山顶。在木屋的周围有一圈木栅栏,栅栏的门敞开着,我倚在栅栏的门框上向里看。
她坐在小屋的门栏上,上手抱膝,她看着我,我们的目光相接。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明眸善睐,如同两泓秋水,带着天山冰雪般冷冷清清,看不出欢喜或者哀伤。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我转身离开。
自从两个月前把她抢来后,我每天都这样。
离开前,我检查了木栅栏上的一块牌子是否稳固。
木牌子上写着:“未经主人允许而进此门者,死!”
那字,银钩铁画,杀气十足,是我亲笔所书。
带她上山之后只一天,这小屋和这栅栏就建好了,仿佛从地上生长出来。但羊群是后来才有的。
来这里之前,她在一座书馆授课。
那天,她讲完曹子建的《洛神赋》,手握书卷走在书馆后的林间小路上,我策马从她身边经过,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已到了我的马背上,等她意识到应该尖叫两声时,骏马如风,已经奔出老远。
“授课多累啊!”我对她说,“远不如放羊轻松,你给我的兄弟们放羊吧!”
然后我让人找来一群羊,她日出而作,日暮而归,眼中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
但悲伤在我的眼中。
因为我知道,这种日子不会永远延续下去。
他们终会来到。
三个月后,朔风劲吹,当一场大雪即将来临时,十万铁甲把长山团团围住。
我看见他们衣甲鲜明,进退有序,十万大军行动,除了传来马蹄声和偶尔的马嘶,居然没有一丝杂音!我暗暗心惊,这支军队与以往来征讨的军队只怕不一样!
我知道他们终会到来,但我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而且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劲旅!
官兵密密麻麻将长山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我知道今日之事只怕有死无生。想通了这一节,心中反而豁然,死则死耳,何足惧哉!我跃马下山,在山脚下勒马站定。
我看见大军正中,帅字旗上一个大大的“周”字,帅旗前的人马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一个人穿银甲的将军骑着高大的白马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向我走来,在离我十步外立马不动。
我知道他们会来,但我不知道会是他领兵而来!
他取下头盔,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来。他国字形的脸,脸上线条分明,两只眼睛宛如古井的水,波澜不惊。
他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身材魁梧了些,目光冷峻了些。
我看到他的腰间,挂着个我异常熟悉的酒葫芦,和他的银甲白马极不相称。
他拔出腰刀,刀光雪亮,那刀指向我。
“那厮,可识得本将军么?”他喝道。
我挺起长枪,枪尖的一点寒星指向他。
“那厮,可识得本大王么?”
他的刀霍然举起,他的身后立即传来巨大的三声吼声:“杀!杀!杀!”
那吼声整齐、洪亮,惊天动地,撞得我耳膜隐隐发痛。
一片雪花从我眼前飘落,仿佛是他们雄壮的喊杀声惊落了盛开在密云中的雪花。
“我的兵马,还算雄壮乎?”他自信满满。
我不回头,向后挥了挥手。
“杀!”我的兄弟们喊声此起彼伏。
我叹了口气,我制定的计划总是很完美,但他们操作总是走样,错落有致的喊杀声让我颜面尽扫。天才制定的计划,其实也需要天才来执行。我承认,在制定计划时我是天才,在具体操作中我是蠢才。
他的嘴角路露出一丝讥笑。
我回望山顶,心中忽然舒畅。这个人来了,不是好事,我和我的兄弟们快乐的盗匪生涯估计就结束在这个人手中。但他来了也是好事,至少那个人安全了。
她站在山岗之上,她的红裙在风中飞扬,她怀中抱着个小羊羔,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争斗都和她无关。
“你此番前来,为公耶?为私耶?”我冷笑一声,问道。
“亦公,亦私。”他答道。
我又想起那一日,在汉水之畔,我送他远行。
我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饮了一口,然后把它挂在他的行囊上,说:“此去路远,前途艰险,须多加小心。山高水长,你我兄弟,终有重逢之日!”
他抱拳,道:“待你我重逢之时,当把酒言欢,不醉不休!”
我目送他拍马而去,越走越远,惟余汉水奔流,涛声澎湃。
我猜到了故事的开始,却没有猜到故事的结局,当我们重逢时,却是兵戎相见。
“我奉旨讨逆,带十万大军,皆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之辈,你若顽抗,无疑以卵击石,”他冷冷地说,“你若降我,我保你不死!”
我心中生出些许凄凉,忽又生出许多豪气,冷笑道:“你若降我,我亦保你不死!”
说罢,我拍马而上,长枪化作出水蛟龙,直奔他的胸口而去!
他挺刀相迎,刀枪相撞,火星四溅,我的手隐隐发麻。
刀来枪往,我们战有二十会合,他一个侧身,把肋下露了出来。
我心中一喜,长枪如巨蟒夜行,带着冷冷寒气,悄然直指他的肋下!
他惊觉肋下失守,急将刀锋倒转,一抹冷艳的刀光划过一道圆弧,向我脖子袭来。
没有用了!我们距离还远,你的刀够不着我!即便掷出你的宝刀,我微一侧头就可以躲过,而且,不等你的刀到我胸前,你就会被长枪贯透!在汉水之侧,我们切磋时,这个过程已经出现过一次。
当初同窗学艺,老张曾对我们说“一寸长一寸强”,所以我选择了枪。他那会儿不知脑袋进水了还是发烧了,觉得用刀比较潇洒,居然选择了刀!
所以,命运,不是天生的,是选择出来的!他选择了刀,就选择了今日的结局。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我的枪尖一寸寸接近他空荡荡的肋下。我听到心中有一种声音响起,那是秋风吹过原野,吹过高山,吹过大江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萧杀和寂寞…
又一片雪花从我的眼前飘过。
这大雪,终于要来了!
(https://www.mangg.com/id45593/259385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