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李，起床了嘿！”
有人使劲推了推他的小腿，李正道一个激灵，迅速坐了起来。
“黑皮狗要来了，赶紧起床，别给他们打你的借口！”一个黑黑的人影小声说完，顺着一溜铺位过去，试图唤醒其他仍然因疲倦而昏睡的难友们。
李正道搓了搓脸，试图驱散仍然萦绕在脑海中的睡意。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足有半个多月了，被抓时的情况依然历历在目，上一秒钟，他所在的三人小队还在谈论回荒城以后购置房子车子的事儿，可就在下一秒钟，几道冷光就从山顶降下，击中了他们，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等到他醒来以后，就到了这里，一个低矮潮湿的临时工棚，马车店一样的大通铺上，睡着三十来个精壮汉子，一股酸涩的臭脚丫子味儿充塞鼻间。
“他娘的一群懒鬼！都给老子起床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在工棚门口炸响。
李正道不敢再继续坐在床铺上，赶紧披上衣服穿鞋下地。
听见这个声音，工棚里顿时乱作一团，好些人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如同弹簧似的从铺位上蹦了起来，光着两条大腿站到墙边。
啪！隔空响起皮鞭的脆响，李正道随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妈的！动作快点！真是一群废物！”黑皮狗吐出一口浓痰，落在李正道的脚边，险些命中他的脚背。
李正道低下头去，两眼直视地面，生怕自己目光中的仇恨被对方发现。
黑皮狗原名苟洁亮，人长得又黑又胖，因为一颗寸草不生的大脑袋瓜，圈里人送给他的外号叫“老秃”，可到了这里，所有人都叫他“黑皮狗”。当然，大家只敢在背后这么称呼，当面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喊他“亮哥”。
“混蛋！让你动作快点，你耳朵聋了？还让亮哥受累动手？老子扇死你个小杂种！”
那个黑黑的人影扑上前来，狠狠地给了那刚挨了一鞭子的小子两耳光，耳光声清脆无比。
“快站好！”那小子挨了一脚，跌跌撞撞地扑进那排人墙之中。
“呵呵，亮哥，这小子不识抬举，我已经帮您教训过他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还是谭老大交代的事情要紧，别在这小杂种身上浪费时间嘛！呵呵……”打人者陪着一张笑脸，点头哈腰地跟黑皮狗说着好话。
他的努力并未白费，姓苟的皱了皱眉头，说道：“少他娘废话，你也给老子滚回去站好！”
“是是是，马上滚，马上滚。”对方丝毫不以为意，笑呵呵地一溜小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溜沟子的废物！”有人在身边轻声嘀咕了一句，正好被李正道听见。
说话的是个新人，右眼长得有点歪，两天前才被抓来送进这座工棚，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是很了解。说句实在话，李正道当初也有同样的想法，可只要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一个星期，你对任何事情的看法都会改变。
比方说那个点头哈腰、对苟洁亮极尽奉承之能事的人，其实可能算得上是这座工棚里心地最好的一个。这人名叫郎盛，在圈里属于籍籍无名的那一类人，可在这座工棚里，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他恭恭敬敬喊上一声“郎哥”。
每天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叫醒别人，以免他们遭受毒打，光凭这一点，就已经值得他人的尊重，更何况他还时不时的包庇别人，这座工棚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受过这份恩情。就好像刚才，要不是他及时扑上前去，那小子至少要再挨个三四鞭。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好好干，就不用受皮肉之苦！”见黑皮狗那双皮靴在泥泞的地面上踩来踩去，引发了李正道心头的一团怒火。
虽然近在咫尺，但是李正道心里明白得很，别看他们有三十来人，而这黑皮狗只有自己个儿，这些监工们早已武装到牙齿，人数根本毫无意义。都是在异界久混的人了，连李正道都明白，至少有七种以上的禁物能够把人从重重包围下转移出去，只要有人表现出丝毫不轨意图，这黑皮狗肯定会立刻脱身，而等待着袭击者的必然是疯狂的报复。
“昨天干得还算不错，把甲三的人给比下去了，今天的早饭每人加半个馒头！”黑皮狗说完之后，见没人有反应，停住了脚步，“怎么？不高兴啊？都不想要加餐了？”
“万岁！”郎哥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高举双拳，大喊道，“亮哥万岁！亮哥万岁！”
“亮哥万岁！”其他人也都纷纷接上了节奏，大声赞美着。
“嗯，这还差不多！”苟洁亮点了点头，“吃饱了就好好干，不准骄傲自满！再说了，还有丙二丙四这两拨人压在你们头上，只要斗过了他们，还有更大的好处等着呢！”
“亮哥万岁！”李正道机械地高举双手，根本没意识到苟洁亮说了些什么。
“亮哥？”一颗小脑袋瓜出现在工棚门口，“您看是不是该……”
黑皮狗朝门外招招手：“哦，我这一激动，把你给忘了，过来过来，开饭！”
负责做饭的厨子海丰艰难地挑着两个大桶，挤进了低矮的工棚，食物的香气令李正道口中唾液激增。
每人一碗粥、两个馒头，咸菜随便吃，这就是他们的早饭。当然了，苟洁亮说话还是算数的，每人还能再多吃半个馒头，总共两个半馒头。
“慢点吃，当心噎着！”趁苟洁亮离开工棚抽烟的当口，李正道好心提醒了身边新来的那人一句，结果换来了一个白眼。
李正道耸了耸肩，反正自己已经好心提醒过，人家硬要当成驴肝肺，那就不关自己的事儿了。
在集中营里，很多事情的规矩跟自由时大不相同，有些事情，你认为自己做的没错，可实际上却坏了不成文的规矩，假如别人提醒了你之后还不听，那一切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担。
打个比方，就像刚才被郎哥扇了两耳光那小子，不但不能记恨郎哥，还得承他一个人情，假如这小子对自己挨的那两耳光心怀不忿，想重新打回来，自然会有人跟他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那他很快就会在工棚里消失。
挨上两记耳光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脸上热辣个半天，撑死也就是肿上一阵子，既不伤筋也不动骨，虽然可能会损失点面子，可你都被人家关进集中营当奴工用了，面子有个屁用？能换一碗粥还是半拉馒头啊？
被苟洁亮抽上几鞭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手上那条鞭子可是用甲鳞蛇的蛇皮做的，哪怕只是轻轻抽在身上，都马上起一道血口子，这要是多抽上两鞭，你还活不活了？更何况，这黑心谭什么时候把人当人过？你的伤口顶多也就是拿清水洗洗，连盐水都不给，更不要说等受感染化脓了人家还给你治，虽说用禁物解决这点小伤轻而易举，可是只要进了工棚，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斜眼，那半拉馒头你还是别吃了，当心噎死自己！”又有人给他了一次提醒。
可那小子依然执迷不悟：“老子的馒头，老子想吃就吃，干你屁事？”
没人再提醒他第三次。
五分钟后，苟洁亮再度出现在工棚门口，大喊一声：“上工！”
众人排着一字长蛇阵，慢慢吞吞地离开工棚，往矿场走去。
矿场其实只是一种称呼，没人知道自己整天砸石头为的是什么。好几百号人，全都是被强掳而来，天天在已经被挖掉一小半山体的矿场工作，巨大的石块从岩壁敲下、粉碎之后，被人一点一滴运走，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石头是花岗岩，毫无矿冶价值，在这种异界时空，这姓谭的总不可能脑子出了问题，要在这里建房子吧？
反正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生死操在人手，他们也只能慢慢忍下去。
“郎哥，我来送人情了。”借着往矿场走的时机，甲三小队靠了上来，“还请多加关照。”
“好说好说。”郎哥客套两句，跟对方勾肩搭背起来，“咱俩谁跟谁啊？”
半块馒头从一只手中递出，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尽管靠向自己的那人不认识，但李正道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那半块馒头递了过去。
这就是规矩！人家奖励你半块馒头，这半块馒头从哪儿来的？还不是从别人的嘴里抠出来的？黑心谭的人想用竞争的方式分化他们彼此，顺便以食物弱化这些破界好汉，这才是工棚之间互相比较的真意！你还真以为自己干的活比人家多啊？蠢货！
李正道一边冷笑一边盯着那个被称作“斜眼”的男子，看你拿什么出来给人家！
“勇哥，这小子不上道！”果然，有人靠近斜眼时，麻烦出现了。
“你吃我的。”甲三的头儿走过来，把刚从郎哥手里接过的半块馒头递给了告状那小子，“这小子是新来的？”
“勇哥，这小子刚来，不怎么懂事，还请高抬贵手……”郎哥还在给这扶不上墙的狗粪说好话。
“别！”勇哥没接受郎哥的求情，“郎哥我信得过，肯定跟这事儿没关系，可这规矩是咱们大家伙一起定下来的，不能因为一个人破例，要是没人守规矩，咱们现在恐怕就没有几百号人了，能剩下几十人还活着都是万幸，郎哥不会不清楚这后果吧？”
“唉！算了算了，这事儿我确实扛不下来，生死有命，随你们去吧。”老好人郎哥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坚持。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勇哥的人出手了。
“斜眼兄弟，哥跟你商量点事儿，行不？”到差不多开饭的时候，勇哥带着十来个人，围住了斜眼。
“有话直说，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你们！”斜眼说虽然说得硬气，可是微微颤动的手指出卖了他自己。
“你看那是什么？”勇哥看似随意地用手往旁边一指。
斜眼扭过头去。
李正道闭上双眼，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斜眼头破血流、昏倒在地的景象。
“你在林子里放了把火？”斜眼吃惊地问道。
“什么？”李正道睁开双眼，往勇哥刚才指的那个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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