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自责了,这事儿本来就不怨你。”虹姐在一边劝慰杨鼎。
杨鼎的双手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如果我当时醒得再快点……”
“白良在圈里混了好几年,连他都能中招,这事儿的难度可想而知。你在咱们圈里才呆了几天啊?能好好的坐在这儿,就知足吧,啊?”
任凭虹姐如何劝说,杨鼎依然无法摆脱自己心中的这份内疚。一开始要不是因为他的鼓动,白良根本不会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现如今好端端在派出所里呆坐着的还是他,白良却已经不省人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与杨鼎亲手把白良推进火坑压根儿没什么两样,虹姐的劝慰不但没有缓解杨鼎的痛苦,反倒像一根根利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中。
已经过了两天时间,白良依然躺在床上,赵老板亲自安排人手照料着他。如果不是白良现在的情况必须由懂行的圈里人时刻监控,杨鼎是打心眼里不想再欠下人家这份新人情的。
当然,其中占更大比重的,是因为杨鼎想要亲自照料白良,聊以纾解心中的负罪感。
“滚到一边儿玩去!”
当杨鼎跟人把白良抬进预先安排好的病房时,差点儿被漂亮的女医生一注射器扎在身上。而这还是在他主动提出留下来帮忙,人家弄明白自己不是故意来捣乱之后的反应。
“你知道怎么温养元神吗?你会设防护结界吗?哪怕再不济,最简单的心肺复苏术总会吧?什么?这些你都不会,还想留下来帮忙?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赶紧给我滚!”脾气不怎么样的护理大夫对杨鼎一点好声气都没有。
护理大夫应该是个年纪跟杨鼎差不多的年轻姑娘,由于她脸上那副哥特式妆容掩盖了其真实年龄,杨鼎只能由其嗓音来判断其大致年龄。
说句实在话,这位护理大夫真是一点儿大夫样儿都没有,且不说身上没穿象征着大夫的白大褂,脸上那层厚厚的眼影以及手上涂得漆黑的指甲,她活脱脱一个刚参加完化装舞会的小太妹,而不像是赵老板口中所说的所谓“专业人士”。
也许是看出了杨鼎心中的疑虑,赵老板赶紧给他解释:“你别看她这副打扮,人家十二岁就进了圈儿,比咱们好些人混的时间都久。并且还是荒城实打实的医科大学生,绝对可靠,这你尽管放心。”
杨鼎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赵老板主动请缨给他联系的人,哪怕再古怪点,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更何况,白良的安危关系到杨鼎是否给他解读万世图,要是真出点什么状况,跟杨鼎谈好的条件不就全白瞎了?
于是乎,杨鼎想留在白良身边协助护理的打算也彻底落了空。失望之下,整个人如行尸走肉,晃晃悠悠地回到住所倒头便睡。
赵老板搜寻禁物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要把禁物效果带进万世图背后的精神世界,所需的是一种能够暂时停留在人身上的治愈效果,并且过段时间之后能从此人的身上传递给其他人。禁物的种类繁多,花样齐全,理论上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可就是一时之间遍寻不得。杨鼎知道赵老板并不是在故意拖延,但心急如焚这一点是他无法改变的。
很快,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原本说好三五天就能回来的老李还是没有半点音信,虹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杨鼎看得出来,她其实也是很着急的。
至于杨鼎自己,每次一想到老李还停留在异界,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惊惧魔给他带来的那场幻梦,心中也慢慢变得焦急起来,生怕现实世界也如梦里一般,老李被异界生物团团包围而失陷在外。
唯一一件能令杨鼎高兴起来的事恐怕就是赵家送来的那面锦旗了。
赵家老人没事儿了,自然是欣喜万分,人家赵鑫恨不能好好摆上一桌感谢杨鼎他们。可首先白良一时间还起不来,其次也不是什么能随便广而告之的事儿,传出去影响不好。经过一番推托之后,赵家这才明白,派出所不是在跟他们客气,而是真的不方便。
后来看实在不行,赵鑫找人做了面锦旗,趁着天色较晚的时候悄悄送到了派出所,也算是聊表一下心意。杨鼎和虹姐实在无法推却这番盛情,也就只能半推半就地收下来,挂在会议室里,算是留个纪念。
“起死回生?这旗子应该是送给大夫的吧?”杨鼎往墙上敲钉子的时候,虹姐在一边发表着看法,“幸好是挂在屋里,要是挂在外面大厅,说不定来办事的还以为咱们这是医馆呢!”
“那也总比什么‘神机妙算’、‘降妖除魔’之类的话靠谱吧?”杨鼎拍了拍身上的白灰,接过锦旗挂在钉子上,“要是挂上这类锦旗,找咱们看风水开坛做法的人不得把门都给挤烂啊?”
“还真是,这开坛做法的幌子咱们以前可是没少用。”虹姐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可人家送锦旗表示感谢的倒是第一次,要是我……”
可能是想到了仍然人事不知的白良,虹姐的话说到一半断了,杨鼎只能大致感觉到虹姐后半句话想说什么。
“干活干活!”虹姐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等老李回来了,一切问题肯定都能得到解决的。”
杨鼎何尝不希望如此?老李是派出所资历最老的,当然也是本事最大的,在赵老板暂时无法唤醒白良的现在,老李自然就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派出所有人没有?”杨鼎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喊。
“来了来了,有什么事吗?”杨鼎跟虹姐赶紧出去迎接,不管怎样,派出所这摊儿的正常运转还得保证,谁叫他们干的是警察这一行呢?
来的是一个杨鼎不认识的男子,他站在派出所的门外,不停向内张望着,见到杨鼎的出现,这才如释重负。
杨鼎热情地招呼着对方:“您是来报案的,还是办事的?还是进来说吧。”
午后的阳光虽然已经不如前段时间强烈,但照在身上依然燥热难当,男子没有接受杨鼎的提议,用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拒绝了他。
“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
杨鼎没听明白,可虹姐却明白了:“你是赵老板派来的?那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他干脆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杨鼎:“所有的相关内容,全都放在信封里,老板交代给我的内容只是把东西交给你而已。你现在可以检查一下,封口上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我就回去复命了。”
对方的态度真是说不出的微妙,杨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谨慎地看了看信封封口。
封口上密密麻麻地画着某种封印,繁复的花纹如同蜘蛛网一般四散开去,不光是信封封口,连信封的其它部分也都受到了波及。
杨鼎检查的,便是这种封印是否有错开的迹象,来回看了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便点了点头,承认自己手上的信封确实完好。
来人得到杨鼎的确认之后,二话没说,径直掉头走人,把本想跟他再寒暄几句的杨鼎撂在了原地。
杨鼎挠了挠头:“虹姐,刚才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虹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咱们开坛做法是糊弄人的,这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圈里有人认为有些人开坛做法是真的?”
杨鼎迟疑着摇了摇头,虽说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这禁物和异界的客观存在已经被广泛知晓的情况下,还能如此迷信,这他就无法理解了。
“这种人也是有的。”虹姐耐心地给杨鼎作着解释,“他们的看法是,既然禁物这种看似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实际存在,那么所谓的地狱和天堂也必然存在,这就导致了本就来迷信的他们比往常更加迷信,这你能明白吧?”
杨鼎又摇了摇头:“这不是胡扯吗?地狱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人一死就啥都没了,谁还会不辞辛苦把你带到地狱去?”
“那倒未必,前两天你不是使用过万世图吗?在圈里的世界走远了,反而会让你变得更加迷茫。”
杨鼎沉默了,黑雾漩涡中那个莫名的存在最近几天一直出现在他的梦中,导致他经常性的在半夜惊醒。虹姐说的有道理,对于未知的存在来说,人类还是太渺小太愚蠢了,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别人的迷信一定就只是迷信呢?
不知怎么,杨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不知从哪儿看到的这句话:地狱里空空如也,恶魔早已遍布人间。
“行了,咱们回去,两个人杵在派出所门口,还不够扎眼?”
杨鼎一看,可不是咋的?光顾说话了,跟傻子似的在派出所门口呆站了半天,手里还捏着一封信没拆开看呢!
五分钟后。
“虹姐,这信封怎么撕不开?”杨鼎满头大汗地问道。
手撕、牙咬、狠拽……杨鼎甚至还用打火机烧过,信封依然好端端地捏在手上,连道皱纹都没生。
“你怎么不早说?”虹姐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人家不是告诉你了吗?信封上有封印,你得用专门的法子开,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虹姐你就别在那儿笑了,赶紧告诉我怎么开!”杨鼎脸上挂不住了,一阵阵的感到难堪。
虹姐终于笑够了,这才指点他说:“勾连符心你会了吧?解除封印的法子跟那个差不多……”
虹姐才说到一半,杨鼎便已经把自己的精神融入到信封上的封印中。
杨鼎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密密麻麻的丝线之门,千丝万缕全都汇集到门中间的一道绳结上,粗大的绳结在黑暗之中无比显眼,一看就知道是解开封印的关键。
精神力大手飞上前去,拇指与食指揪住那只绳结的末端,轻轻一拉——
信封表面浮现出一层幽光,从纸质信封上的某个点开始,弯弯曲曲的线条渐次消失,很快,杨鼎手里拿着的就是一只普通的信封了。
拆开封口,杨鼎刚看了两句,便欣喜地抬起头来告诉虹姐:“虹姐!赵老板来信儿,说找到能救回白良的禁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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